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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薇对云亦安是有敬佩的, 因为换做她,断然做不到如此舍己为人。

    宁可自毁根基, 宁可截短生命,宁可适应放血的痛苦,也要救人。

    所以她即便没办法相信他说的, 也仍旧相信他这个人,“云大哥,是不是有什么理解上的误会, 荒月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云亦安见她情绪隐有激动, 安抚道, “薇薇, 你刚醒身体还需调理,我先让后厨送点药粥来, 你暖暖胃了我们再说,可以吗?”

    向晚薇醒来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的确需要缓缓,点了点头压下想问清楚的迫切。

    没想到荒月总想无时无刻待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嫌腻,现在看不到他, 却又急。

    屋外狂风夹着雪,雪借着风,愈来愈猛烈,发出阵阵呼啸。

    向晚薇坚持不要云亦安喂食,自行吃完后身子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云大哥,荒月到底是如何嘱托你转告的?他怎么可能说出我踏入魔族地界,便要杀无赦的话来?”

    云亦安敛眉低目,“尊上的确是这般说的,他还说——”

    “说什么?”向晚薇问。

    “他说,不需要你再陪在身边,将你托付给我,永远留在这里。”

    向晚薇觉得这话简直匪夷所思,以荒月的性子,他只恨不得强势占有圈牢在身边才好,怎会托付?

    她没有辩驳云亦安的话,只从腰间摸索出通讯符玉,“我要亲口问他。”

    云亦安没有说话,神情黯淡,沮丧笼罩在眉心,只走开了几步,退远一点站至窗柩边,留出私人空间。

    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说这些话她不可能相信,甚至也做好了她言辞激烈说他骗人的预想。

    可实际上她的表现柔和很多,没有指责他半句,却也正是如此,更是将那份疏离客气表现到淋漓尽致。

    他想靠近,却发现她站得好远。

    向晚薇握着通讯符玉,注入灵力,在等待微光亮起间,心里的紧张让她的手都在抖。

    等了很久,通讯符玉才有亮光,那边传来荒月隐隐克制的低沉声音,浸着冷寒不耐,是比起初待她还要厌弃的语调。

    “你找我要说什么废话?”

    向晚薇一时如鲠在喉,有点茫然无措,小心翼翼问道,“荒月,你怎么了?你在哪,我来找你,有什么事我们当面沟通好吗?”

    “找我?云家那小子没告诉你吗?我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找上来想做什么?自取其辱?”那边很轻的嗤笑了一声,“不对,是找死。”

    这份转变突如其来,向晚薇根本就不能接受,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昏睡之后并没有真的醒过来,这是梦境,“荒月,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对我的,你怎么可能羞辱我,也更不可能要我死。”

    那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似无比厌烦,就好像正在被狗皮膏药死缠不放,“昨日喜欢,今日就一定要继续喜欢?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我是问过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甚至还说要将我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可实际上并没有做不是吗?”

    “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深陷进去,还认为本座堂堂的魔族尊主,真想要娶你吧?”

    向晚薇捧着通讯符玉,只觉得这间生着炉火的阁楼根本挡不住外面的狂风暴雪,刺骨的冷寒席卷全身,透进心里,凉的可怕。

    荒月向来话语不多,待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恶毒的话,只会干脆利落的杀了。可他此时却一口气对她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情绪激动,恨不得要用话语狠狠鞭挞她。

    向晚薇几乎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让他怨恨着想要伤害她。

    她胸腔里好酸,心脏就像被紧紧攥住,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伤心让她透不过气,带起哭腔,“不是这样的,你没做是因为我突然昏倒了,荒月,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要说违心的话?如果是我犯了错,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罚我,我每次都乖乖听话服从的啊,你不要说气话——”

    “够了!”荒月暴躁打断,“念在你跟随我一场,本座已经将你送给了云家小子,也算是吃穿不愁,你别不识抬举。”

    “本座不需要感情来扰我修行,你要是不知羞耻非上赶着凑过来,别怪本座不念往昔。”

    通讯符玉就此掐断。

    魔族魔宫,四面八方围满各界来人,整个魔宫沦陷。

    荒月被逼至魔魂殿高台,站在最前方对他举刀相向的,正是魔族大军,他身边仅有鸢尾几人相护,皆已负伤,他引导九星塔凝出光罩护住几人,而他肩胛处中了一支暗绿色的怪异骨箭,脊背仍旧挺直,面上毫无惧色。

    六天魔君看到他被逼至此,不仅没有跪下求饶,还无视一切的捧着通讯符玉沟通,只用黑魔气幻化的剑阵和他们打,一时气到大喊,“三族围剿,你死期临到,还敢如此张狂!”

    荒月周身黑魔气汹涌的愈发狂躁浓郁,他霍然抬头,眼眸红如滴血,“以魔族子民的性命逼我站在这里,还想要我的命,你们这群宵小之辈也配?!”

    湖心阁楼,向晚薇捧着再也不亮的通讯符玉,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荒月那几句话,还有语调里极致的冷寒厌烦。

    她不明白为什么昏迷了半个月,就毫无预兆变成这样。

    难道在一起相处的那些,真就只是她自作多情?

    但怎么可能呢?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才对,荒月的确没说过喜欢她、爱她,但那些细微的举动、只给她的柔软、眼里的光亮、紧紧的相拥和亲吻,都是做不得伪的。

    可他说的这些话,却又比刀还狠,刺得她血肉模糊连呼吸都是痛的。

    这份伤害,同样也是真实的。

    向晚薇已经分辨不出了,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榻上止不住掉眼泪,酸的难受。

    云亦安浓密荫翳的睫毛微垂,伸出手臂揽住她,声音是春天流水般的温柔,“薇薇,别难过,你还有我。”

    向晚薇紧抿着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凶。

    荒月把她送给云大哥,说送就送像物品一样都不需要问问她的意见,她真的是高估了自己在荒月心里的地位啊。

    她明知道书里的荒月冷戾无情,到死都是不近女色没对任何人动过心的大反派,自己怎么还臭不要脸的以为他喜欢自己,还是很爱很爱的那种呢。

    难怪荒月要说她死皮赖脸不知羞耻,她连自己的心都管不好,没头没脑陷进去她就该挨骂。

    “薇薇,”云亦安垂下睫毛的样子看起来同样酸涩,他拿出塌边柜子里一个包裹严实的锦盒,打开来是个镯子,能看出因爱惜而经常摩挲的光泽,“这是我母亲唯一留下来的物件,虽说很唐突,但我的确是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留在星涟阁,所有的难过我也都愿意陪着你走过去。”

    向晚薇有点惊讶,红着眼眶看向云亦安,“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但是对不起。”

    她觉得云亦安很好,风光霁月纯粹又善良,还救过她好几次,但除了友谊,的确没有任何其它感觉。

    向晚薇只觉得和荒月骤然转变态度一样,云亦安的这份告白也是突如其来,让她有点难以应对。

    本就对他耗费灵血给她解毒很是过意不去,眼下拒绝他,更是叫她心里充满歉疚,手指绞在一起,想说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苍白无力。

    云亦安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该是我说对不起,薇薇,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只是想给你一个平静舒适的安身之所。”

    向晚薇擦掉脸上的温热,稍稍往后将距离拉开,想了想道,“谢谢你云大哥,我的确需要在你这里暂住几日,等我状态稍好一点,再离开。”

    虽然荒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回去的确有些难堪,但不论如何,她都要见到他,当面问清楚。

    就是要结束,那也得有一个正式的了结,而她需要以更好的状态去面对他。

    云亦安脊背微微一直,长睫颤了颤,“薇薇,离开的事不要急于一时,先住上一段时日再说,也许你真就喜欢上这里了呢。”

    他不想强迫她任何事,但他也知道她回到魔族将会面临什么,心里满是忧虑。

    向晚薇蔫蔫的,不想和他起争执,索性闭口不言。

    云亦安将楼上卧房让给她,自己在楼下铺了个简易睡榻,除了休息几乎都陪伴在她身边,在风雪小了之后,还会带她出去走走。

    星涟阁现任宗主待他的确很不错,知道他喜静,这片住处便是环山绕水的,景色很好。

    只不过现在是深冬,山峦覆着雪,湖面结着冰,一眼看过去都是白茫茫的。

    向晚薇想快些调整好状态,却一日比一日憔悴,就像她梦境里那般,食不下咽寝不能寐,还总在任何时候毫无预兆的想起他。

    她对镜梳妆,看着铜镜,却觉得里面除了自己,还有荒月,他像往常那般,站在她身后,眼神专注,时不时向伺候她的魔侍认真请教,试着掺和一下给她别个发簪描个眉。

    她在用饭的时候,又总是能想到很多和荒月在一起的相处细节。

    他每次都会细致的剥好壳盛好汤剔去刺,体贴到像在照顾孩童。

    耳边还会想起他的话,他说,一日三餐在以前没有任何必要,除了宴席也不会吃任何东西,可跟她在一起,用饭却成了每日必不可少的习惯,是尤为喜欢和她一起做的事。

    在她吃的高兴时,他还会一把捏住她的脸颊强势转过去,借着亲吻探走她嘴里的食物。

    他脸上促狭的笑意很浅,目不转睛看着她,直看到她脸红才悠悠道,“这样吃东西,也不错。”

    向晚薇觉得自己要疯了,荒月的影子就像是无孔不入的一般,渗透进她的整个生活里。

    就连洗完头发,在擦拭的时候,都能想到他。

    想到他从起初暴躁的胡乱擦拭,到后来逐渐熟练又温柔。

    荒月那样高高在上冷如寒冰的人,却给了她最大限度的细致柔软,总试图亲自做一些琐碎的小事。

    云亦安见她神色恍惚,便带出去走动散散心,可看到结着冰层的湖水,向晚薇都能想到在秘境光海里一起嬉闹下潜的画面。

    而所有想念在夜晚更是尤为凶猛,她躺至塌上,再没了紧实的怀抱,只能把自己蜷起来,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能哭,偷偷抹眼泪,从早到晚,眼睛肿成了两个红色大核桃。

    她不免想,如果荒月能少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做在他那里看起来最特别的那个,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第三个夜晚,风雪停了,再没了无休无止的呼啸声,阁楼里显得格外静谧。

    向晚薇辗转反侧的声音清浅,但楼下的云亦安依然能听得真切。

    他定定看着正上方的竹木隔板,干净的眉眼间透出落寞和心疼,脑子里代入的是她抿着唇垂下眼睛默默抹泪的样子。

    这一看,就是一整宿。

    除了安静陪伴,他好像给不了她任何其它,因为她不需要,不需要他给的。

    向晚薇早间起来的时候,发现眼睛都快要肿成一条缝了,看东西都看不清晰,心里更是懊恼沮丧。

    她明明想要以更好的状态去见他的,可现在这个样子,只觉得自己太不争气。

    轻轻的踏步声响,云亦安走上阁楼,他那双温柔似湖水的眼睛里爬满了缠绕的晦涩水草,“薇薇,看你这般难受,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实情。”

    “尊上对你说那番话,还将你托付于我,其实只是希望你能活着,并且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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