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曼妮再回到住所的时候,顾辰泽真的已经离开了。房子不知是被保洁阿姨,还是被他整理的干干净净,就像这个人不曾来过一样。
将钥匙放进鞋柜的瓷碗里,心地不由发出一身叹气,由内而外。本以为他会死皮赖脸的住下,以为自己真的激起了他的对自己的占有欲和压抑的爱。可事实是,他这次很听话。
顾辰泽对她永远都是理智客观又冷静。难以自持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哼,真可笑。
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几分倦意上头,却被一边的手机铃声惊醒。
接起电话听到王费丽在那边哭得伤心:你快回来吧,衍衍丢了我带他去楼下玩,就是丢个垃圾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衍衍出生后,她总是借口工作忙,平时对孩子的照顾少之又少。她就像一只鸵鸟,以为只要把头埋起来,就可以忘掉顾辰泽和自己的过去,就可以将顾清明的离世,萧蕙兰的入狱,顾辰泽的消失,以及他们破败的婚姻全都抹杀掉。
甚至在很多时候,她都不敢去看衍衍的脸,只因为那张可爱的小脸,眉眼和神态都越来越像顾辰泽,她总是自责万分的说:是我害你失去了一个温暖的家,是我害的顾家家破人亡。
在这一刻,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人抽走,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身体。她颤抖着拨通了顾辰泽的号码,一声又一声的等待音,犹如空谷里的回音,一遍一遍虚无缥缈地在耳边响起来。
在她急切的意志消磨殆尽之际,顾辰泽接通了电话。他还没来得急开口,就听到对方慌乱的哭腔:顾辰泽衍衍衍衍失踪了怎么办!
陆曼妮连夜赶回海市时,顾辰泽已经身处海市公安局。
警察告诉他们的情况是,周围的摄像头都在同一时间被毁坏,部分路段的摄像系统被黑。充分可以判定该案件为有预谋的刑事案件,不排除拐卖儿童或是绑架的可能性。
余思承发动了所有的关系去寻找孩子的踪迹,寻来寻去嫌疑最大的竟然是顾允修。顾辰泽不是没怀疑过顾允修,可思来想去自己手里握着他太多的把柄,他不至于这么愚蠢要和自己玉石俱焚。
顾耀荣对警察的询问言辞闪烁,对顾允修的下落更是不肯如实相告。余思承派人一查,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顾耀荣一心想帮顾允修戒毒戒赌,希望他能早日走回正道。可在得知顾允修一个月前吸了毒在澳门输了8000万的事情后,顾耀荣盛怒至极。将自己名下的多数财产变卖才勉强还上这8000万的债务,随后将他囚禁在家里,请来医生和护工帮他戒毒。就在几天前,安以宁以工作为由特意去见了顾允修一面,也就是那一面让顾允修得空逃出了家里,随后便再无音讯。
衍衍失踪的第二天夜里,陆曼妮疲惫又焦虑的站在小区人工湖边上。夜色黑沉,小区里万家灯火,冷风夹带腥臭气味刮面削骨,香烟在这环境下,很快燃为灰烬。
3名警察在家里留守,等着绑匪电话。陆伯年和王费丽满心焦虑48小时没有合眼睡一觉。顾辰泽在衍衍卧室里,不间断地与余思承联络。面对王费丽无尽的泪水、警察的反复询问、顾辰泽严肃又紧绷的面容,陆曼妮竟然有了逃离的想法,或许是害怕听到最坏的结果,又或许是不敢面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局面。
对岸堤坝旁有零星的幽白光束打向河面,被照那一隅水质乌绿浑浊,当中有鱼漂在水面轻荡。她盯着那方向,眼前渐渐失焦
顾辰泽挂了电话,坐在靠在书桌上,点了支烟。房间漆黑,窗外惨淡的月光把窗棂分割成几块,投在写字台和衍衍的童床上。对于这个孩子,他亏欠的太多。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相处,就让他陷入这样危险的局面如果老天有眼,如果衍衍能平安归来,他一定守在这对母子身边寸步不离。
陆伯年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告诉他陆曼妮下楼好一阵子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顾辰泽也没顾上穿外套,匆匆出了门。他在小区里找了好一阵子,却看到独自站在湖边发呆的身影。
那一刻, 他眼神放软,从身后揽住了陆曼妮,深深的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陆曼妮一激灵,瞬间清醒,条件反射的想挣脱,身后人把她按住,勾着肩膀将她圈紧怀里,动不了分毫。衍衍会没事的,相信我。
陆曼妮鼻子一酸,哭道:衍衍就是在这里玩耍时走丢的,我当初要是把他带在身边,没有逃避做母亲的责任,衍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半天才回应,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说罢,闭上眼,拿下巴蹭她。
陆曼妮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把眼泪,衍衍最好没事,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度日如年中,陆曼妮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已是在3天后。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僻远农村的男人,他说附近有个几百亩的养蟹塘,蟹取尽之后,养蟹人的屋子就空着。他从那经过,听到里面像有狗叫,他趴在门缝中朝里看,一只小狗和一个刚满两岁小男孩,小男孩奄奄一息的缩在角落里,身上沾满了粪便和血渍。他用铁锹砸开门,狗狗受到惊吓,冲出来,跑了。他把孩子送去医院,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陆曼妮和顾辰泽赶过去,衍衍除了还有一口气证明他是活着的,已经完全没什么意识。按照警方和医生的分析,衍衍至少有两天是和狗待在一起的,他靠着狗窝里的水活了下来,但由于狗窝被反锁六个月的小狗没有办法觅食咬伤了衍衍的小腿。
那3天内,有2天是阴雨,蟹塘附近的脚印、车印很多,无从辨识。但警方在衍衍身上提取到了几沾着血渍的指纹。经过鉴定,指纹的主人是顾允修。
王费丽似是崩溃了一般跪在病房地上嚎啕大哭,一遍遍的捶着胸口责怪自己。
顾辰泽站起身,他无法再在椅子上平静地坐着,血液在奔流,怒火在燃烧。什么也没说,迈着步子匆匆出了门。余思承见状,紧跟在身后。
躺在病床上的衍衍小脸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小扇子一般浓密的长睫毛衍衍静静地覆在紧闭的眼皮上。
陆曼妮的目光落在那厚厚的雪白石膏上,一瞬间只觉得胸口刺痛难当,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
衍衍这一年多很少生病,又几乎没与她住在一起,她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受。现在看着孩子躺在病床上,她竟然恨不得让自己去代替他。
王费丽这几天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的抹着眼泪,不停的说: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衍衍。
陆曼妮心头一酸:妈,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好。
小小的身影还安静地躺在床上,王费丽好半天才终于止住泪水,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温衡看陆伯年和王费丽一脸憔悴满身疲惫,走上前说道:阿姨,您回去照顾叔叔吧,我和曼妮在这里就好了。
王费丽露出微笑,诚恳地说:谢谢你,真是辛苦了。
陆曼妮转头和王费丽商量,老人家原本不打算离开,但拗不过两个年轻人的劝说,最后只好同意回家睡一觉再来。
那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叫医生啊。临走她时仍不放心,叮嘱了一番,然后才又问:你早饭想吃点什么?我等下一起带过来。
随便吧。陆曼妮这个时候根本没胃口吃东西。
温衡见状,安抚王费丽:您不用操心这些。待会儿我出去买早饭,一定不让曼妮饿着。
王费丽看着温衡点点头,淡淡的说了句:我家孩子缺心眼,都分不清什么才是好。说罢,转身默默离开。
陆曼妮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坐在床边背对着温衡,手里拿着热毛巾俯身给衍衍擦脸。温衡看着脸色微僵的女人,心底极轻的叹了口气,怎么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怎么才能让她多看一眼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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