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濯用长筷夹起一块，尝了尝，因为本就是由灵气转化而成，因此他作为灵体也可以直接吸收，这也是只有莲华界才有的待遇，到了尘界他又要被打回原形，能和她吃一顿饭，他既新奇又……喜悦。
“味道很不错。”他说。
“师兄，你以前都吃什么长大的？”沈若卿替他斟了一杯青梅酒，此酒荡漾在杯盏之中，清澈见底，宛如清水，可轻抿一口，回味无穷，甜中带酸，酸中带着些许辣意，滑入腹中，又变得滚烫暖热，喝一口，甘甜，第二口热烫，第三口，回味无穷。
苏清濯也替她斟满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沈若卿举起酒杯，要与他碰一碰，苏清濯摇头轻笑，“叮”，酒盏相触，二人相视一笑。
他喝下一小口，余光瞥向雅间外的人来人往，继而落在沈若卿脸上，沉吟着道：“我在六岁以前，都是住在圣域。我名义上的养父，后来得知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位在圣域的身份地位很高，注定了他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照顾我，我就被丢给了下人们。圣域的那些人，都疯狂地崇拜我的父亲，所以对我也很……虔诚？他们不把我当成小孩，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沈若卿摇摇头，不太确定地问：“就像是圣庙的普通愿师或者信众们对待唐惊羽、楚吟雪那样的圣子、圣女么？狂热，崇拜那种感情？”
苏清濯苦笑一声：“差不多吧，圣域里都是一群高阶愿师，没有孩子，没有食物，也许不是我父亲不疼爱我，是连他也不知道孩子该怎么照顾。这么说吧，圣域就没有吃饭这个意识，我自小就是吃辟谷丹长大的，后来大了一些，修为够了，就不用辟谷丹了，吸收灵气便可，等我六岁那年被外祖父接回苏家……”
他眼神一暗，沈若卿轻声开玩笑问：“然后呢？你外祖父也没有给你饭吃？”
“呵呵……”苏清濯低低笑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还好吧，我第一次见到灵食是在苏家的宗祠里。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外祖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是我舅舅，小的那个是我母亲。”
一想到他曾经提到过的他母亲的事迹，沈若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是的，是为了什么开的宗祠？”
“你果然很敏锐。”苏清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外祖他年少有为，修为精深，是灵界的不世之材，可惜他一双儿女毁了他一世英名，女儿天赋不高也就罢了，她还不爱惜自己，自甘堕落，未婚生子，更可悲的是，最后还死在了自己亲生哥哥的手上。”
“！”忽然被劈了个大雷，沈若卿手中的杯盏都握不住了，青梅酒飞溅出去，洒在桌上。
苏清濯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要捋一捋。
“你说一直要找的舅舅，是杀你母亲的凶手？”
“确实是这样没错。”苏清濯掏出一块手帕，柔软的帕子替她拭去桌上的酒渍，“尽管外祖尽可能阻拦消息的外传，可那件事闹得太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唯一瞒住的，便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没有人把我母亲的对象猜到我父亲的头上，直到我六岁那年才被父亲的政敌韩丞熙揭发，最后我才得以回到苏家。”
“所以开宗祠是为了给你改姓，认祖归宗？”沈若卿这次跟上了他的思路，飞快得出结论。
“如果爷爷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和他的想法真是出人意料的一致。”苏清濯感叹道，为她夹了一块香煎豆腐，她似乎特别喜欢吃，“我舅舅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妹妹，人的精神就不大正常了，大概是疯了吧？他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
“所以你上次去金兰圣庙，不仅是为了见你父亲，还为了寻找你舅舅的下落？”沈若卿有点不解，“你舅舅是杀人凶手，你为何要苦苦寻找？两人相见，不是更添苦恼？”即使他母亲是沈淑桐那样的人，可苏清濯到底不是她养大的，她在他出世后便去世了，并未做过任何伤害苏清濯的事。即便母亲对他没有养育之恩，还有生育之恩，如果她是师兄，看在外祖的面子上不对舅舅计较，可也绝不会那么上心地寻找他。
苏清濯眸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沈若卿便知自己问得太多了。
他已经说很多了，再问下去就过了。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她尝试把话题绕回去，语气轻快地问，“师兄你尝尝这个叫花鸡。这可是一道名菜，传言有个叫花子，偶然得到一只鸡，没有炊具，没有调料，于是他杀死鸡去掉内脏，带毛抹上泥土、柴草，把鸡放进火中烤制，等鸡熟了，毛也跟着泥土一同褪下，露出鸡肉，我以前吃过，跟这味道很像。”
“确实不错，油润光亮，鲜香扑鼻，香气浓郁，鸡肉酥脆，很好吃。”苏清濯手中的筷子就像是最锋利的剑，轻轻巧巧地就拨开了鸡肉，一缕一缕的鸡丝被它顺着肌理切下，递到沈若卿面前，“师妹也吃。”
看着他，她觉得自己能多吃三碗饭。
吃得半饱时分，苏清濯忽然抬头问道：“师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的？”主魂在天芯石里，不得不防。
这些，都是他要去找到的答案，不过，他想，一切的源头还是在师妹身上，她必定有着什么特殊之处。
以前在尘界，他不能问。在这里，他可以保证彼此的安全，且不会被尘界的天道察觉。
沈若卿愣了愣，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又紧。
他是在问她以前的事吗？是了，他说了自己，她也该说一说往事的，这样分享秘密，不是挺好吗？
他的目光真挚且好奇，还带着点晦涩难辨的情绪。
“你说我是被原来的沈郡主召唤来的？”她问。
苏清濯说道：“沈郡主告诉我，是有神明听到了她的召唤，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她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人能代替她活下去，为她完成心愿。”
“沈郡主告诉你的就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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