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袭予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握得咔咔直响，都，都被她说中了！
“袭予……”兄长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姜桦乔眼中的悲悯和怜爱更甚。
姜袭予慌张地解释：“哥哥，不是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相信我！父皇也不是要我们死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接我们回去的！”
“你还这么小，你不应该死在这里。”姜桦乔揉着她的发顶，神色宠溺，嗓音是带着沙哑的轻柔。
姜袭予慌乱的神色有了几分缓和，却见哥哥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姜桦乔侧头望向此刻正凌空而立的少女。
她一袭红白锦衣，七彩羽毛腰带随风颤动，纤纤素手握住符笔，挥毫泼墨。
以九转仙灵大阵为棋盘，以八人所站方位为经纬，以数百张符箓为棋子，指点江山，纵横捭阖。
符道化出道道符光，被她运用得极为出彩，规则就像是乖顺的精灵，任由她摆弄。她意图停止这场空间乱流，然而，黑色的空间漩涡已经逼近了，它如一张张开的兽口，飞快地来到他们身后。
只消片刻，一切都能，灰飞烟灭。
忽然间，姜袭予厉声低吼：“哥，我想要你活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姜桦乔将她揽入怀里，感受着不断逼近的空间乱流，紧紧抱住此生的血缘亲人，她虽不完美，虽性格不讨喜，但她与他，从母亲肚子里起，就是双生一体，如今为这双生之城而死，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圆满了。
可，当他看到，隔着空间，妹妹在父皇面前跪下恳求，他知道，她是为了他，为了他……
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丝不甘和心疼。他紧紧搂着姜袭予，背后忽然没了知觉，他微微合眼，他知道，那是空间乱流吞没了他的背。
“哥哥——！”耳边隐约传来妹妹的寒声，他最后看到的便是她惊恐的一张脸。
“我在……”他抱住她，一同坠入空间乱流，刹那间，兄妹二人在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空间乱流并不会因为吞噬了两个人类而有任何停留，它仍旧在迅速往前，吞没一切空间。
“啊——！”楚吟雪的尖叫声刺破耳膜，可是下一秒，戛然而止。
寂善迅速望去，她并未被空间乱流吞没，那巨兽的口堪堪停在她的背后，卷走了她几缕白发。
“嘭嘭！嘭嘭！嘭嘭！嘭——！”
九道巨响，一道比一道响亮。
惊动了天地鬼神，万物俱灭。
“得，得救了？”预感到的剧痛没有来临，空间乱流从楚吟雪的背后迅速消失。
它消失得如来时那般静默、迅捷。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沈若卿，企图让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若卿，我们是不是没事了？”唐靖宸沉声问道，语调里藏着一抹急切和希冀。
始终紧绷着面皮的沈若卿，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最后符箓。将近三百张符箓，全部都毁了，只余下她手中这半张。
只差一点儿……
她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惊险瞬间，确实令她都有些头皮发麻，哪怕知晓苏清濯会及时拽她脱离险境，却也无法控制住心跳。
沈若卿忽而绽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惊艳了众人，也定格在了时光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跟着她也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还处在凤城的十多位大灵师境强者们隔着空间壁垒见到这一幕，也纷纷流露出欣慰的笑意，用上十二分的力气，杀向因为计谋功亏一篑而大杀四方的姜浩哲和姜同知。
“空间的重叠停了下来，空间乱流自然停止了，我们不会被空间乱流杀死。”沈若卿的话令众人放下心来，而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早已是一片废墟。
石斧不在，山峰被削去大半，唯有满地鲜血和尸骨诉说着方才那无声的可怖。没有人有那个时间为了死去的姜家四人而哀悼，而是纷纷投入了逃生大军。
沈若卿握着最后剩下的半个符箓，道：“好了，现在让我花一点时间研究一下如何将凰城回归原位。”
她的话立刻让所有人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回归原位？
见众人脸色发白，沈若卿像是毫无所觉地补了一句：“不用太过担心，这回归原位并不比阻止凤凰城合体艰难，只要将起到牵引之能的血脉之力掐断便可。”
“尔敢！”姜浩哲忽然暴喝一声。
沈若卿抬眸望向那身穿白绿锦衣的俊逸男子，明明是面对面，却是在不同的维度，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姜浩哲的眼中火光再盛，亦是打不到沈若卿。
“小外公，希望在我解决掉凰城的九转仙灵主阵前，把凤城的辅阵摧毁掉。”
被叫到名字的唐汝佟缓缓站起身，呸出一口血水，狠狠瞪向姜浩哲：“我们再战！”
玉箫染血，木雕娃娃沐浴着血水，变作修罗娃娃，双眼赤红，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线，血线勾勒成诡异的符文，随着肃杀的箫声急促吹奏起来，木雕娃娃口中也喷出一口口粉色烟气。
粉雾罩住姜浩哲，后者面色有一瞬的恍惚。
高手过招，最忌讳的便是迟疑。
唐汝佟抓住时机，玉箫爆出道道玄光，光刃飞射，在空中起舞。
唐汝佟冷眉倒竖，他隐世不出如此之久，怕是所有人都当他因败在姜浩哲这贼子手中而颓废不前！
可谁又能想到，他数十年磨一剑，为的便是一雪前耻，大灵师境巅峰又如何？
他要的便是这一个踏板，送他一战成名，之后再有何人敢说他东澜江上的败绩？
唐靖宸抚摸着奄奄一息银蛟的脑袋，这是他契约的第二头妖兽，比上次那头更为强悍，“小银，快去休息吧。”银蛟舔舐着伤口，忽然长吟一声，化作银色戒指，乖顺地套进唐靖宸的手指。
他看向远方，那个靠坐在枯树旁的少女，她一身锦衣风尘仆仆，脏污的小脸上，一双凤眸灼灼闪耀。
她，早已成长到他需仰望的地步，若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当皇祖母问他是否愿意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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