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卿被震惊到了。
不知为何，有她在身边，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还有了开玩笑的欲望，“首先，他是我亲爹，血缘上没有任何问题，其次，他和我娘成亲后，才有的我。”
“可他现在……”沈若卿不可思议地说。
他现在可是金兰圣庙的大愿师，唐惊羽和寂善的师父，这偌大宗门的主持！任是谁都无法想象出，这样一位德高望重，悲天悯人的大愿师会是苏清濯的亲爹，沈若卿非常怀疑他是不是把爹给认错了？！
然而，这大概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因此，她只能相信，无尘大愿师就是他爹了。
其实，在一千两百年前，比她更震惊的大有人在，圣廷所有人都在某人披露他结过婚且有个儿子时，震惊到直接怀疑人生，颠覆信仰。
这直接导致圣廷收到愿力少了将近一半，直到圣女上台，力挽狂澜，才算是让圣廷缓过来。
也许正是因为苏清濯的父亲知道自己的错误导致圣廷遭受了极为重大的损失，他才甘愿赎罪的吧。
“唉……”苏清濯叹息一声，沉默地看着茶盏中不住旋转的花瓣，神色莫名。
沈若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师兄，你还有个爹呢，我连爹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苏清濯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慰。
“师妹，如果你答应他们，现在你就能前往灵界，只要你到了圣廷，他们就会帮你解决瓶颈问题。而且，倘若你真的成为圣女，你将不再只拥有定阳城，你将会成为圣域的主人，你想要这样的未来吗？”
圣域是什么她都弄不清楚，沈若卿摇头：“我不知道，可……虽然这里的生活很安定，也没什么烦恼，可我更愿意过另外的人生。”
果然是这样，苏清濯的目光赞许且意味深长，忽而狡黠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她惊讶地问。
“我小时候是在圣廷长大的。”
沈若卿眼睛瞪大。
“如果你去了圣廷，也许还能看到我小时候在菩提树上画的刻痕。”
“你这么坏的呀？”沈若卿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苏清濯大师兄第一次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她好奇极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恍惚间，他也不那么遥远了。朦胧的夜明珠光晕打在脸上，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圣廷的小孩子没一个有我厉害的，我自诩天下第一。”他笑着说。
沈若卿问：“那圣廷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爹告诉别人，我是他的养子。”
“唔……你小时候难道一直以为他是你的养父？”沈若卿见他点头，睁大眼眸，好奇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其实是你亲生父亲的？”
苏清濯脸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沈若卿连忙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微微一笑：“我父亲原本在圣廷很有威望，但有人很想抓他的把柄把他拉下去，于是就查到了我的母亲，查到了我身上，最后揭发了我爹成亲生子的事。”
沈若卿问他：“你当时多大？”
他说：“六岁。”
“后来呢？”她追问。
“有人来救我们，但我父亲不愿意离开，他自愿关入圣牢，直到一千年以后，上任圣主离世，我又刚好有点东西可以跟他们谈判。然后，我成功了，他出来了。可是……当我去见他时，他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沈若卿示意他继续。
他眼眸一暗，轻声说道：“我自六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灵界，找不到他的踪迹，有传闻说，他到下界去了，我也不清楚。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我发现了有他气息的香囊——你送给我的那只。”
沈若卿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心情也跟着上下起伏，虽然他讲得波澜不惊，娓娓道来，可其中的凶险，一望便知，而她本人，居然也成了这个故事里的一环。
“那你们父子走在路上，可能都不相识啊。”她忽然感叹般地说道。
“是的，一千年了，恐怕他早忘了我的样子。”苏清濯顿了顿，“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
“问你个问题。”沈若卿眨着雪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的父母，是真心相爱吗？”
若非真爱，怎么可能将那样一个人收入囊中？虽然她没见过无尘大愿师，可是从别人的口中，从苏清濯的气质中，她不难推测那应该是位比唐惊羽还要不染纤尘的男子，苏清濯他的母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出乎沈若卿意料的是，苏清濯居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是。”他眼睑低垂，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接着说道，“我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我父亲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她，我起初也以为他是因为太过悲伤才从不提及，可是直到我离开了圣廷，来到了苏家，我才从一些人的口中得知母亲的事。”
沈若卿有点儿惊奇他的有问必答，也许正是这些日子憋得久了，而现下有了听众，他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她也是个合适的听者，二人一拍即合。
“你母亲是什么样的？”她问。
“她可能跟沈淑桐有点像。”
他的回答令沈若卿十分意外。
“对啊，我也很意外。”苏清濯的嘴角挂上笑容，有点儿凄凉的意味，“她天赋不好，可她出生在古老的苏氏家族，她那一代嫡系，只有她和我舅舅。知道吗？我舅舅天赋极高，是苏家很多代没有出过的天才，可是我母亲却只有一条先天灵窍，所以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你如果想象不出来，可以想想你的姑姑。”
沈若卿眉头紧皱，难以想象，生出苏清濯来的，居然是那样一个女子：“幸好你没长成柳檀焕那样。”
“因为她死了呀。”苏清濯幽幽地说。
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有故事。
但这次，苏清濯没有满足她的探究欲，而是说道：“我现在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岁的时候，他是个严厉的父亲，对我很苛刻，比任何其他小孩都要苛刻，但我也得益于他的严格要求，尽管没变成像他那样的圣人，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这样说来，他还是个好父亲。”
“可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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