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圃的槐树茁壮成长,紫桑苑的荔枝酒静静发酵,江听兰再度空闲下来。
她原想着趁这段期间多尝试几种酿酒方法,但总归用的是魏家的钱,魏向明成日不见踪影,她最终没好意思向白氏开口。
临近初七,江听兰领着工钱,去县城的绣铺里买了一对新人用的套枕,顺带去了一趟天心寺。
因为陈良成亲后就要去平州任职,江听梅已经做好了跟她一同上任的决定,所以她想为这对新婚夫妇求一对平安符。
这是她第三次来天心寺了。
眼见着昔日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她远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很替他们感到开心。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初七那日,陈良和江听梅的婚礼办得尤为隆重。
陈家门口摆了八大桌,把两边的亲戚以及左邻右舍都请了过来,就连江家嫁去外村的小姑子江梦也提早一天赶回来,给江听梅上红妆,毕竟她可是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妆娘。
陈家上下皆是一派喜乐之气,许是因为上回江听兰教训过他们一顿,又或许是因为陈良发配的官位并没有多优越,所有他们不再狗眼看人低,对江家的态度十分客气,俨然是亲亲一家人的感觉。
在婚宴上,朴实的陈良差点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醉倒,最后还是陈爷爷发话,才让他躲过一劫,红着激动难抑的脸进了新房。
秦氏目送陈良的背影,挽着江唐的手,感慨道:“成亲了好啊!这下我们老的终于可以放心了,只希望日后陈良能好好照顾我们家听梅。”
江唐拍拍她的手:“一定会的,咱们也是看在陈良为人不错的份上,才敢把听梅嫁给他的嘛……”
秦氏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落下两行泪:“只是他们没几天就要去平州了,以后咱们天南地北的,根本见不了面。要说平州是个富裕之地就算了,可那里山穷险恶的……我一想起这件事,心就跳个不停,怎么也安不下来。”
江唐搂紧了秦氏,安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会没事的……”
桌上的人还在喝酒吃肉,江听兰已经喂饱了自己,撑着胀鼓鼓的肚皮走到门外消食。
此刻已过了傍晚,天空呈深深的蓝色,稀疏的星点冒了出来,黯淡得有些孤单。
院中的庆贺喧闹声时不时荡漾出来,独自在门口晃荡的江听兰莫名察觉到一种寂寥。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道清俊明朗的身影。
不知他现在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听兰就自嘲一笑。
他人在京城,还得到了机缘,想来是过得很不错吧,何须她担心呢?
就在她摇摇头想把这种可笑的想法甩去之时,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谈话声。
她本是没有偷听墙脚的习惯,但意识到那两道声音都是她熟悉的人时,忍不住悄声凑了过去。
“……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我爹已经给我定好了亲事,我们总是见面,会被人说闲话的。”
江语荷的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好意思,却不是出于感情上的娇羞,而是来自少女普遍会有的羞耻心。
静默良久,梁子成才压抑着问:“那人是谁?”
江语荷没有隐瞒的心思,如实道:“是村西头的魏青,他爹经常向我们家买蜂蜜,所以我们两家也算熟识,我爹才会答应。”
“能不能……”
梁子成攥紧了手,然而他的声音充满无力感,最后欲言又止。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寂中,江语荷或多或少知道梁子成对她的心意,但连日的相处下来,她还是无法以成人的视角去看待他,只当他是弟弟来对待。
她想了想,说:“那,就先这样吧。对了,你之前送给我的书画,我其实也看不明白,还是还给你吧?”
梁子成怔了怔,心间划过一丝苦涩,嘴上强撑道:“不用,送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扔了也怪可惜,既然你不愿收,那我还是留下来吧,以后要是小禾上了学堂,留给他学习也不错的。”
江语荷安慰道,殊不知这样的安慰对于梁子成来说,犹如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巴。
谈话结束的下一刻,就有人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
偷听的江听兰心虚了一下,连忙隐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头时,只见江语荷头也没回,渐行渐远。
再往树林那边望去时,却见梁子成仍站在原地,头低垂着,看不清是何种神情,但失落一望而知。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这有什么办法?
旁的出身不说,就以江语荷说的那样,她看不懂梁子成的画,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是无法走到一起的。
……
历时四十日,荔枝酒终于发酵完成。
江听兰把荔枝酒倒入特制的蒸馏器中,以提高酒精的浓度,一般可提升至两倍。
正当她专心致志地操作蒸馏器时,跟随着四溢的酒香悄然而来的魏向明,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啊——!二爷,你怎么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差点没吓死我……”江听兰抱怨着。
魏向明笑着念了句“抱歉”,而后情不自禁的吸了吸鼻子,“这酒香闻起来便十分醉人,不知入口的味道如何,什么时候能酿好?”
“这酒现在就能喝,不过还是放在酒窖里陈酿一年左右,味道会更醇美。”
诱人的酒香萦绕在他的鼻间,他迫不及待的说:“一年太久了,你现在就盛一壶给我。”
“好吧……”
当晚,江听兰把蒸馏出来的荔枝酒放入罈中,放入地窖里进行陈酿,当然也不忘留出一小壶给魏向明。
晚饭时,魏向明就着菜肴喝酒,第一杯下肚,只觉得醇和适口,酸甜适中,酒香中混杂着独特的荔枝果香,很是入口。
逐渐上头后,他就有些承受不住,思绪开始混乱起来。
想不到那小丫头,真有几分水平……
“爷,你在说什么?”
因为扶芯还在禁足,此时是白氏在伺候他吃饭。
她似乎是听到他的呢喃,但没听清,便忍不住发问。
魏向明没有回应她,而是半眯着眼睛。
此时,他的瞳孔已不复往日的清明,在酒气的晕染下变得空濛迷幻,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
恍惚中,记忆深处的脸好似浮现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将人揽了过来,附上唇去。
“爷,你……!”
白氏的惊呼消失在唇齿之间,手脚渐渐变得虚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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