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明的自嘲不是没有道理。
魏府的内务,有大夫人和大房的儿媳妇料理,二房的人只需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
不料却被巧儿说成这般辛苦。
巧儿也是一愣,等回过神来时,魏向明已经把视线转向了白氏。
“芊凡,你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芊凡是白氏的闺名,冷不防被叫到,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稳了稳心神,她缓道:“小厨房本就是二爷划给江姑娘用的,巧儿不该有非分之想,也不该破坏江姑娘的劳动成果,更不该下药害人,如此行径,已经不能继续留在紫桑苑。”
魏向明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那就把她杖出府去,卖到何处你说了算。”
“这……”
白氏嫁入魏府不到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要卖到什么地方也拿捏不准。
“爷,巧儿自三年前就一直跟着我,眼下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管教不当,这次就把巧儿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也想将功补过。”扶芯贴在魏向明身边,撒娇撒痴道。
唯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不过是想封住巧儿的嘴巴。
魏向明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你处理的好么?”
扶芯身子僵了一下,总觉得二爷话中有话,胸口怦怦地跳着,面上还是优柔哀怨道:“二爷这是不相信扶芯吗?扶芯在二爷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难道二爷还不清楚……”
江听兰站在最后面,望着扶芯竭力争取、而白氏优柔寡断的模样,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巧儿若是没有扶芯授意,怎么敢擅自去小厨房搞小动作,想来魏向明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安排白氏来处理。
谁知白氏还是那么佛系。
江听兰大叫一声:“哼哼!且先不说那荔枝酒初酿就要费去三四十日,若是我没有发现巧儿下药,等酿好后拿出来一喝,起疹子的不就是我吗?我怎么这么惨啊……二爷,你要替我做主啊!”
说到后面,江听兰还假装有眼泪地抹了抹,暗中打量魏向明的神色。
“呵呵……”
魏向明低声笑了一下,不知该说她古灵精怪还是会作戏。
她明明知道有人要坏她的事,还故意把那两坛酒留在那里,要是她真心疼酒和人,就不会做这等请君入瓮之事。
江听兰瞥见他一副明了的表情,顿觉尴尬,但戏还是演足下去,继续揉着眼角,没泪都被她揉出泪来。
魏向明笑得有些无奈,摆了摆手,“这事我已经说了,让芊凡来处理。”
扶芯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句“我累了”给堵了回去。
“二爷,我……”巧儿眼见自己沦落到白氏手里,焦急的喊了一声,就接到了扶芯瞪过来的警告。
魏向明此时已转过身去,缓步往内室走去,并未看到这一幕,但江听兰却看的很清楚。
很好,只要巧儿有半点异心,就能把扶芯扯出来。
散去后,白氏见天色已晚,便让人暂时把巧儿关起来,决定等明日再作打算。
江听兰私下找来秋月,和她低语几句,说完后,两人都笑得有些奸诈。
夜已深,柴房里外静若无人。
渐渐地,廊下传出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两个丫鬟谈论的话音。
“……大奶奶说,巧儿犯了那种事,明日要她先挨二十板子,再卖到香月楼去!”
“啊?那香月楼里面不都是娼妓吗?巧儿要是过去了,指不定会……”
“谁叫巧儿有几分姿色呢!大奶奶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还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香月楼哪是人呆的地方?听说前段时间还死过姑娘哩!西厢房的奶奶那么疼巧儿,应该会给巧儿说情的吧?”
“哼哼,那位奶奶自身都难保!你不知道大夫人要给二爷纳新房吗?眼下那位奶奶讨二爷的欢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管给二爷添堵的巧儿……”
说话声渐渐远去,那些最关键的字眼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柴房那人的耳朵。
巧儿蜷缩在枯草上,浑身冰冷得发抖,手里紧紧地攥着枯草,几乎要把骨头都捏碎。
那两个丫鬟的声音有些陌生,她听不出来是谁和谁,但她们的话却字句戳心。
今早她陪扶芯去给大夫人请安时,确实听到了大夫人要给二爷纳新房的事情。
扶芯是个有野心的人,自小伺候在二爷身边,从一个通房丫头被抬上来仍不知足,一心想扳倒白氏,坐上大奶奶的位置,所以经常去大夫人那里露面。
大夫人也想换掉白氏,但不是让扶芯上去,而是另找了个女人来取代。
扶芯知道这件事时,气得脸都发僵了,几乎忘了平日的礼仪,便匆匆辞别了大夫人。
想到今晚二爷审问她时,扶芯并没有尽全力帮她求情,反而是在警告她!只能说明扶芯根本不是真心要帮她!
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伺候她那么多年,到头来反被她抛弃,而自己还要被卖到香月楼那种下贱的地方……
“奶奶,你不该害我……”
翌日清晨,白氏让人把巧儿带过来,正准备发落她,就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说:
“大奶奶,都是西厢的奶奶让我做的!是她叫我去小厨房下药的,大奶奶,我有证据……”
江听兰一大早醒来,准备去紫桑苑看戏的,却被魏永长找了去。
魏永长踌躇半晌,终是问出口:“江姑娘,你之前去永川街尾的那套楼房之时,到底有没有看到……鬼魂?”
江听兰眨了眨眼睛。
按理说张阳被抓走后,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难道又出岔子了?
可这种情况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毕竟有传说房价才不会涨……
于是她含糊道:“不瞒你说,我之前夜半过去的时候,确实在花园那里看到一个影子,当时他差点撞到我身上,还好我躲得快,不过一眨眼就消失了,我都没看清是人是鬼……”
其实她那晚看到的就是张阳,当初她觉得那件很熟悉的衣服,正是衙门的囚衣。
而魏永长本来就有疑心,听到这句话,更加惊疑了。
那楼房该不会是真的有恶鬼吧!
张阳之所以没事,真的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一股恶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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