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勇毅侯何曾抗旨三次？”唐景修出言辩驳。
林佶冷笑：“今日抗赐婚唐家之旨，抗赐婚孟家之旨意，此事明明白白，难道不是抗旨？”
“是否抗旨，尚未定论，此事自有陛下论断。”唐景修言下之意却是，若贺云峥认错接旨或是皇帝收回成命那自然也算不得抗旨了。
“国公，下官姑且不与你论今日，便是之前，勇毅侯也已胆大包天违逆圣旨！”林佶胸有成竹，今日他可是有备而来。“上月下旬，勇毅侯违反宵禁带人大索全城，陛下责令他禁于军营思过，可他却几次三番偷跑出营帐，视君命于无物，此等目无君父的逆臣，国公还要为他辩驳吗？！”
唐景修心里咯噔一下，回身看向龙座，此时他不能再出声，只能等皇帝先发话。
“可有证据。”皇帝扫了一眼贺云峥，他几可确认，这混小子的确有这好胆。
“左威卫左将军司马昀可以为证！”林佶面露喜色，大事成矣。“勇毅侯抗旨偷偷外出，却被司马将军意外发现帐中无人，他已偷偷问过负责守卫营帐的亲兵陈七，此人亦供认不讳！”
“宣司马昀、陈七一并上朝来，当场对质！”皇帝断然道。“贺云峥，你可认罪？”
贺云峥面沉如水，也不出声回答，沉目思忖。
那两回他都是偷偷潜出潜入，连亲兵也都瞒下，司马昀是如何知道的？
如今陈七愿作证揭发自己，若非是被拷打过甚、家人被挟，那么，可能他本就是司马昀安插的人手！
不对，贺云峥微微摇头，陈七虽不是他从边境带回来的嫡系，却也是他着意挑选出来的，与司马昀不可能有干系。
又或者，贺云峥微微侧头，余光瞥了一眼赵德让，今日桩桩件件，明显都是对着自己来的诡计，幕后之人赵德让逃不了。
黑镜？莫非陈七是黑镜的人？
贺云峥微微皱眉，此刻他被困朝堂，无法调度人手深挖此事，自己今日莫非在劫难逃了么？
“勇毅侯迟迟不说话，莫非是心虚了吗？”赵德让淡淡道，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劝你还是赶紧向陛下请罪的好，证人一到，你便是想请罪都没机会了，这可是谋大逆的十恶之罪！”
罪犯谋大逆者，本人不分从首皆斩，其父其成年子嗣连坐同绞，祖父兄弟姊妹并家中女眷幼子贬入官为婢，抄没家产，叔伯一族流徒三千里——倒是比孟宛以为诛九族的罪名还轻一点。
“臣——”
贺云峥正要开口，唐景修见势不妙，一把推开挡路的赵德让，冲上去对外孙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这混账！林大人参奏的可是真的？！”
贺云峥脑袋只晃了一晃，赵德让却噌噌连退好几步，险些撞到不远处的御柱上。
赵德让堪堪站稳，羞恼交加：“成国公，你……”
仿佛没注意到赵德让窘状，唐景修一撸袖子，揪着贺云峥衣领，一副要打死他的模样：“你这逆子，老子今天定要打死你！”明明是外孙，他却一口一个老子，浑然不觉得自己辈分降了一代。
“老唐息怒，注意体统……”位列勋贵第三位的吴国公忙上前拉扯劝阻。
“呵，成国公，这里是朝堂，不是你家，你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五原郡公司马俦却冷笑道。“勇毅侯罪犯欺君，你以为打两下踢两脚便能糊弄过去吗？陛下，成国公朝堂失仪，请治其罪！”
“成国公，注意你的身份。”皇帝当即道，神情肃穆，看不出喜怒。
“臣知罪。”唐景修只得躬身请罪。
“罢了，回班吧。”
“谢陛下。”唐景修直起身，忽然一把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紧接着躺倒在地。
“外公？！”贺云峥一惊，膝行上前。“你怎么了？！”
“老唐！”吴国公见状，忙也上前俯身查看。
唐景修隐晦给二人使了个颜色，随即断断续续道：“心……心……老夫喘不过气了……”
贺云峥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外公这是打算使一出缓兵之计。
吴国公也反应过来，这老小子装病！
“快！宣太医！”皇帝面露关切，不待旁人反应，忙吩咐内侍。“你们小心将成国公抬下去，务必仔细诊治！”
“是！”数个内侍应声，围上去将唐景修抬了起来。
“陛下，请准臣暂去照看外公。”贺云峥道。
“不可！”皇帝还未答话，五原郡公便脱口反对，他怎能容许贺云峥离开，犯人走了还怎么审案。“陛下，勇毅侯乃是戴罪之身，岂可轻易离开。成国公那边有太医院众位御医妙手诊治，定是无碍的。”
与五原郡公交好的勋贵并林佶等几名文臣也纷纷躬身奏道：“五原郡公所言甚是，请陛下三思。”
皇帝沉默片刻，才道：“诸位爱卿所言甚是。”
“陛下，司马昀、陈七已至殿外，是否宣二人入殿对质……”林佶忙道。
这么快就到了？看来是铁了心不想给贺云峥这边应对的机会了？皇帝心中冷然。
这些人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唐景修装病，他也明白。
贺云峥他自然不想杀，但身为帝王，是决计不能公然偏私的，若罪证确凿，再不忍也得杀，否则皇家威严便自此无存了。
“成国公命悬一线，朕深忧之，一切事宜暂缓，待他脱离险境再继续朝会吧！”皇帝意味深长道。“贺云峥，罚你去承天门外跪着，没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司马俦这边的盟友闻言心中却是一沉，陛下明面上在罚贺云峥，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虽未明确定罪，贺云峥却已算是戴罪之身，皇上就轻飘飘的一句罚跪？这语气，是在罚儿子呢么？
皇帝的话，明显的传递出一个消息，他，并不想杀勇毅侯。
原本对此事处于观望的大臣，心中顿时都有了底，看来，稍后可以放心给勇毅侯求情了。
五原郡公面如寒霜，心中冷笑，罪证确凿，求情又如何，就算皇上不牵连贺家其余人等，但贺云峥，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