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晚了,两位教习嬷嬷会打我手板的!”
见林幼娘后知后觉,急得团团转,孟柏青哑然失笑:“无妨,稍后我送你回去。”有方才那一出,就算林思思还在,也定不会载她回去的。
“那就好。”林幼娘松了口气,再次展露笑颜。
时光荏苒,后来,二人如期成亲,她也由林幼娘变成孟林氏,再后来,还有了宛儿。
私下相处,夫君总是由着她,宠着她,过去这近二十年,实在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只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最近孟家接连出事,先是夫君获罪,宛儿重病,再是家业被夺,就连父亲,也将她拒之门外。
回想过去种种,孟母神色暗了一暗,心道或许是因为自己和阿娘从小被丢在田庄养着,父女间没怎么相处过,他才能这么轻易割舍掉父女之情吧。
但为何偏偏是孟家出事以后,他才转为冷漠呢?夫君当年被陛下钦封御药局掌院时,父亲还大笑着亲自来道贺呢!
若不是宛儿醒来后性情大变,今日她们一家三口怕是还在无尽庵寄人篱下吧。
想到此,孟母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您怎么了……”郑嬷嬷见孟母神色黯然,不由张口唤道。
孟母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咱们初入林府的那段时光。”
郑嬷嬷脸色苦了苦:“那段时光,老奴简直像是在坐牢。”
谁说不是呢,林府的下人仆妇,对她们比庄子那些人还冷,孟母点头表示同意,道:“宛儿说过些时日会去巡视一趟田庄,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并跟着,顺道回去看看。”
“那感情好。”刘嬷嬷笑道。“说起来,咱们也有许久未曾回去啦。”
“是啊,如果阿娘还在,她会不会也想回去看看……”孟母低声道,忽然又叹了口气。“是我不孝,清明节都过了,也没能去给阿娘扫墓。”香姨娘因为林家孕育子嗣,死后便被葬入了林家祖坟。
郑嬷嬷看了一眼孟母,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犹疑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暗道,罢了,说出来也未必是好事,这秘密还是随着她这老骨头埋入棺材里吧。
“小姐如今可出息呢,以后林家会求着咱们回去的,到时候那林家祖坟,咱们想去便去。”郑嬷嬷安慰道。
孟母点点头,二人一起看向不远处玩闹的三人。
孟宛被礼儿偷袭,甩了一脸烂泥,正毫无形象的光着脚丫子举着泥巴追杀他,芸儿拍手大笑。
“算了,老奴收回刚刚的话,我还是担心担心小姐未来的婚事吧……”
疯成这个样子,还有谁家儿郎敢娶?
“总有愿打愿挨的人。”孟母却笑了笑,就像是她和夫君那样。
疯玩了一日,礼儿和芸儿两个小家伙疲惫不堪,用了晚饭后在丫鬟服侍洗浴时就已沉沉睡去。
孟宛抱着芸儿回到落英院闺房里间,绿豆迅速将床上锦被整理好,孟宛小心将芸儿放到床里侧,为她盖上被子,而后自己顺势也躺了上去。
“小姐也累了?”绿豆微笑着给孟宛除去脚上短靴。“您的衣服还没脱呢。”
“嗯,累了。”孟宛不敢直视绿豆,背对着她坐起来,任由她为自己除去外衫,然后迅速躺下,钻进锦被里。“我这就睡,你也去歇着吧。”
将靴子摆放整齐,绿豆应道:“小姐有需要便叫我,今日由婢子在外间守夜。”说着放下床幔,吹熄烛火,只在外间留了一根蜡烛燃着,自己在外间榻上合衣躺下了。
绿豆性子粗疏,并未察觉到自家小姐说话声中隐隐透出的哽咽。
没有哭出声来,孟宛就那么躺着,只手揪紧了被子,一只手被盖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虽然她仍拜托薛楚玉找寻芸豆,但是芸豆真的还能活着么?
三颗豆子都还盼着芸豆回来,孟宛怎么忍心告诉她们?
憋了一天,心中隐隐疼着,孟宛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偷偷哭了起来。“芸豆……”
“你哭了?”孟宛无声中哭的撕心裂肺,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柔声音。
“嗯……”孟宛仍盖着眼,下意识回了一个字。
“为什么哭?”温柔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孟宛长吸一口气,拿下手,扭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孟宛捂眼哭了半天,已习惯黑暗,轻易看到那人正半蹲着靠在床沿看着自己,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
孟宛不想回答,转过头又抽噎了两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猛然坐起身子:“贺……云峥?你怎么、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哭?”贺云峥不答,又问道。
“嘘,小点、声,绿豆、豆绿在外面,你进来没被她发现么?”孟宛抹了抹眼泪,仍忍不住抽噎着,说话都不连贯。
贺云峥道:“放心吧,我点了她昏睡穴,不到天亮她不会醒的。”
“还有、芸儿,出去、说。”孟宛断断续续又道,掀了被子腿一伸就要下床。
“别动。”贺云峥在黑暗中一眼便看到了孟宛短靴摆在床头,探手拿了过来,又道:“我帮你穿鞋。”
孟宛哭了许久,心中空落落的,并没有拒绝,有些呆呆的看眼前这人半蹲着低下头,为自己一点一点套上靴子,缓缓将穿好的那只脚放下,再重复动作去换另一只,动作轻柔,仿佛自己双脚是玻璃做的,劲儿稍微大些就要碎了似得。
趁着贺云峥帮自己穿靴,孟宛回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芸儿,为她掖了掖被角。
“谢谢。”穿好靴子,孟宛起身去衣架取了外衫放在手里,率先走出里间,见绿豆果然睡得香甜,还微微打着鼾。
“你怎么又过来了?”
“你怎么哭了?”
二人一先以后出了闺门,几乎同一时间相互问道。
“芸豆出事了。”
“我想见见你。”
二人又几乎同一时间相互回答。
语出后,二人之间暂时陷入沉默。
“去药庐说吧,那里清静些。”过不多久,孟宛披上外衫,轻声打破沉默。
与贺云峥一同去药庐的路上,二人还撞见几个巡逻的护卫——都是贺云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