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孟母在这里,见了曹氏这番可怜模样,定是要举手投降的,可惜孟宛早已让她带礼儿去寻郑嬷嬷和那几个丫头了。
郑嬷嬷是跟着母亲陪嫁来的,看着阿娘长大,感情亲厚,只可惜,当初因死契在曹氏手中,被二叔当做财产强留下了。
一同被强留下的,还有红豆、绿豆、芸豆、豌豆四个自小陪着孟宛长大的婢女。
前世孟宛被接回新平郡王府将养身体,母亲曾亲自登门恳求曹氏将郑嬷嬷和四女放出,可曹氏以身契在手相挟,竟方言让母亲拿出千两赎身银子,母亲哪来的钱?又不愿向当时视为恩人的赵德让讨要,只得郁郁而归。母女二人至死再未见过几人。
忆及前世曹氏所做作为,孟宛哪里还会被她几滴泪蛊惑,反而微微颔首,直视曹氏,缓缓道:“姨老太太说的是,的确是您对不住我们。”曾几何时,孟宛是真真将她视作祖母敬着、爱着,可惜,她却不配。
本以为自己一番作态,孟宛能念着当初情分,放过二房,谁想她竟如此决绝。被孟宛目光直视,曹氏略有心虚,当下撤了伪装,身板一直,扭头看向钱大人,竟隐隐有些强势起来:“大人!老身嫁入孟家几十载,可以确认孟家从未有过那些黄金,您让我儿赔付莫须有的财产,未免强人所难!”
“这黄金有或没有,可不是你空口白牙一说,便能作数的,本官这里,有孟长青亲手签名画押的分家契约为证,你休要狡辩!”钱大人自然不会被一介妇人随口一句话糊弄过去。
“我儿一时贪心,才签下这不实契约,这明显是这妮子做下的陷阱,引诱我儿入彀,大人如此偏袒,老身不服,定要去敲一敲那登闻鼓,告你黑白不分!”曹氏却指着孟宛道。
面对着戳到鼻尖的手指,孟宛化作斗鸡眼下意识将头往后缩了缩。唉,这老人,尤其是不讲理的老年人,惹不起惹不起。
曹氏年纪不小了,她若真敢舍了一副老骨头去告御状,陛下定然会见她,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一顶无能的帽子钱大人是逃不掉的。
“你!……”钱大人心中忌惮,不由语塞。
见钱大人面色犹豫,曹氏心中一喜,继续道:“老身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还不如将来告御状时一头撞死在御前,为我儿求个公道!”
“这契约已签,你这老太太,怎能如此胡搅蛮缠?!”钱大人气势顿时沉底,若曹氏真如此作为,他怕是混不得官场了。
“大人你不也是偏私这孟宛么!”曹氏毫不退让。
“哼!胡说八道,本官何时偏私!”钱大人怒斥,语气中却带着三分心虚。
“咳咳。”孟宛见钱大人这墙头草似要退缩,便“好心”提醒道:“钱大人,太祖当年虽立登闻鼓,但后来有人丢了一只鸡也敢去敲,太宗为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也曾立下规矩,敲鼓告状之人需先领受杖责三十。虽说这规矩到了本朝再次荒废,但祖训岂可轻易弃之。小女子建议大人上书陛下,将这规矩重新立一立才是!”
钱大人闻言眼前一亮:“不错!本官今日回去便上书陛下,重振祖训!”
曹氏气势顿时一弱,敲鼓之前就要领受杖责,她这副老骨头,不要十杖,便会断气了吧?她不过是想仗着年纪大,胡搅蛮缠一番,又不是真的想自杀。
眼光微微闪烁,曹氏强自嘴硬:“哼!老身去不了,我儿也可去得!孟宛,你身为小辈,将叔父、祖母逼的无家可归,如此不孝不悌,老身倒要看看,这天下人如何看你?!”
对曹氏这番威胁,孟宛并不着恼,目光在曹氏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咧嘴笑了起来。先是轻笑,而后竟收声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番狂笑,惹得厅中几人心慌不已,曹氏强自压下心底惊骇,大声道:“你你你,你笑什么?!”
孟宛笑声顿收,伸出中指将眼角笑出的那一丢丢泪一抹一弹:“姨老太太,您可知今日公堂之上发生了什么?”
曹氏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回首看向还在一旁半躺着“挺尸”的儿子。
不待再问,只听孟宛又道:“今日公堂之上,百姓见证之下,二叔买通无尽庵女尼意图将长嫂侄辈赶尽杀绝等诸般恶事俱已坐实,这可比妄占家业还要招人恨哪!您可能不太清楚,二叔现如今在京城是个什么名声。总之,今后无论你们如何卖惨,这京城上下绝不会有人同情你们!至于您,可不是我祖母,这不孝之言,莫要再提!”
“什么?!”曹氏并不知晓孟长青在公堂的表现,只以为是孟宛走通了钱大人的路子,以嫡庶之分要挟,才有了如今光景。
“哦,还有,二叔本该被杖责三十,徒刑一年,是宛儿向钱大人求情,这才能免了皮肉之苦,钱大人和围观的百姓可是都夸我有孟家仁义之风呢!一个声名尽毁,一个有仁善之名,大家偏向哪方还用我说么?”孟宛一番自夸,一旁琳琅忍不住抿嘴,这才明白,孟宛之前在公堂为何轻易饶过了孟长青,真阴险!
“她所言可属实?”曹氏不死心,回首看向一旁半坐在地上扶着孟长青给他顺气的黄氏问道。
黄氏不敢直视曹氏,低下头略带着些哭腔,道:“夫君想着名声反正也坏了,只要拿到财产就好,哪里能料到孟宛用心竟如此险恶……”
“愚蠢!”曹氏气的直哆嗦,暗道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名声有点差和烂大街,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此时,孟长青胸前堵着的一口气终于喘匀了,睁开眼悠悠喊了一声:“娘——”
曹氏此刻恨不得将他塞回去,懒得理他,一屁股坐到孟宛身旁椅上直喘气。孟慈几个儿女却围了上去,纷纷哭着连喊爹娘,那场面真真是——
反正孟宛横竖是不怜惜的,这一幕她已体会过了。
孟慈泪水糊了一脸,冲孟宛吼道,眼中满是愤恨:“孟宛,你怎的如此恶毒?!非要将我们一家逼到死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