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孟宛所料,钱大人那边不知遭受了多大压力,一天时间也没有撑过,当天傍晚便差了他的长随求见。
李婶将长随让进门,让他稍等,便自顾去了后院。
这一等,就是小半时辰,长随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坐,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自家大人还要求着人家呢,他能如何?
“抱歉抱歉,有事耽搁了,小哥等急了吧,请坐请坐。”又过了一阵,孟宛身影才出现,风风火火做到厅堂主位上,略微表达了一下歉意。
长随干笑一声:“此处哪有小人坐的地方,小人是奉我家大人之命……”
“诶,来了就是客人,坐下再说,李婶!上茶!”孟宛却是止住了长随的话,冲着后院喊了一声。
长随拗不过,只的挨着凳子坐下了:“孟神医,我家大人说……”
“不知小哥怎么称呼?”孟宛微微一笑,又将长随的话堵了回去。
“小人八两,孟神医,我家大人……”
“原来是八两小哥。”孟宛点点头,见李婶端了茶来,又道:“八两小哥,喝茶喝茶。”
八两只得抿了一口茶水:“孟神医……”
“八两小哥多大了?可曾娶亲?”孟宛又问。
“十八了,老爷还没指人给我,所以小人尚未……孟神医!”八两回答眼泪都快下来了,暗道这孟神医怎么如此八卦。“我家大人让小人带句话给神医!”
“请说请说。”孟宛点点头,捏了一块蜜饯入口,吃的甚是香甜。
“大人说只要您取得孟家族老同意便可以去击鼓了,他自会秉公断案!”生怕孟宛打断,八两一股脑说出自家主子交代的话。
“嗯。”孟宛神色淡然,放佛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又问道:“八两小哥喜欢喜鹊还是莺歌啊?”
“小人喜欢绿鹂。”八两摇头,心上人的名字脱口而出,这才惊觉失言。“大人还等小人回话呢,小人告退了。”
见八两起身告辞,孟宛道:“诶~别着急嘛,你想不想娶绿鹂?我可以帮你梦想成真哦。”
八两立刻止住了身形:“孟……孟神医?”
嘿,上钩了,孟宛狡黠一笑。
“绿鹂喜欢你么?让我做月老,你们得两情相悦才成,不要骗我,我能帮你,也能害你。”
八两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伸手从怀中掏了个香包出来:“喜欢喜欢!孟神医,这是绿鹂送我的定情信物!若非我俩只能等主子发话指婚,便早就在一起了!”
“你好歹也是钱大人的贴身侍从,你为何不让他成全你们?”孟宛又问道。
长随嗫嚅了片刻,终于吐露实情:“绿鹂是夫人的丫头,夫人有意让绿鹂通房……但绿鹂是不愿的!她说宁愿跟着小人吃糠咽菜,也不愿去做锦衣玉食的小妾!”
合着是惦记上自家老爷的备胎了,孟宛嘿嘿一笑。“无妨,你家夫人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我一句话,包你心想事成!”语罢,孟宛又拍出一张银票。“你帮我办件事,不仅可以抱得如花美眷,还能得到这一百两,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两,你和绿鹂为自己赎身也好,拿着银子偷偷逍遥快活也罢,都随你!”
八两眼睛直勾勾盯着银票,咽了口唾沫,未作犹豫,壮着胆子道:“孟神医请说!刀山火海,小人都敢闯!”
“不用不用,没这么严重。”孟宛摇摇头,“你随侍钱大人的时候,找机会帮我说几句话就行。”
揣着银票,八两喜滋滋回到钱府,向自家老爷回话。
“孟神医怎么说?”钱大人等的急了,无心处理公务,负手在书房里踱着步子许久,听八两在门外求见,立刻让他进来。
“孟神医说,她明日便会携母击鼓,请大人召集百姓公开审案,必然不会损了大人的官声,她还说,陛下不会在意这等小事,请大人放心。”
“不会在意么?”孟宛一句话,戳中了钱大人心中最大隐忧,若不是母亲夫人施压哭诉,他是真不愿趟这浑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走神片刻,钱大人忽而转向八两发难。
“老爷恕罪!小人回来路上见到一桩事儿,与大人有关,因此便耽搁了。”八两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与本官有关?何事?”
“小人……小人回来时,意外撞见换了常服的刘判官,遮遮掩掩似乎怕人认出他来。刘大人仗着座师是吏部左侍郎,向来不给老爷面子,小人心中疑惑,便偷偷跟踪他,发现他竟去了……去了……”
“莫要吞吞吐吐,快说!”
“是!是!小人看到刘大人进了延福坊张忠捕头的宅邸!”八两一咬牙,照着孟宛的吩咐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钱大人立刻警觉,这张忠被他打了板子,正告假在家休养。
“小人怎敢说谎?刘大人张捕头宅邸出来,就回了一趟衙门,小人一路跟着直到他离开衙门这才来禀报大人的,大人一问便知!”八两忙回道。
“来人!”钱大人立刻召了另外一个亲随八钱进来,让他去前衙查问。
过不多时,八钱来报,方才刘判官确实回来过一趟,只是眼下已离开了。
“他穿的是官服还是常服?”钱大人又问一一句。
八钱回道:“常服。”
钱大人让仍跪着八两起身,与八钱一同退下,自己在书房中沉思良久。
张忠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杂吏,他刘启却是正五品科场考出来的文官,为何屈尊降贵,偷偷去找他?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会不会这阴谋与他有关?
二人一个是京兆府佐官,一个掌管着京兆府所有衙役、平民治安,二人若联合在一起欲行不轨,不行,定不能让此事发生!
钱大人打定主意,浑然不知刚退出书房的八两,摸着胸口衣服下藏着的那张银票,笑了。
孟神医说了,说谎要真真假假掺着来,果然,大人深信不疑呢。
大安坊那边,琳琅看着手中账本,心中滴血:“孟宛!一个下人,你就随手扔出一百两,你你你,你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