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虎狼之言惹得钱大人老脸通红，反倒是孟宛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听的津津有味，连连点头，丝毫不见羞赧。
收起丝帕、脉枕，孟宛手指在腿上轻叩，闭目深思。
众人不敢打扰，待到孟宛睁眼，钱老夫人忙当先发问：“如何？”
孟宛面无表情：“钱大人身体很健康，没有问题。”
几个女眷闻言面露失望，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既然如此，为何我儿迟迟无后？”钱老夫人心中不是滋味，不知该开心还是该失望。“要不，政儿，娘再给你纳上几房？”
钱夫人和众姨娘闻言面色又是一变。
呵，女人。
“老夫人且慢，钱大人身体虽然无恙，却有心病，这心病便是导致无后的原因。”
“孟神医此话何意？”钱老夫人忙问。
“钱大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这从陈、赵二位姨娘曾先后有孕可证。但这之后无论是钱夫人还是众位姨娘，都再无喜讯传来，这根源，便是因钱大人压力山大，呃，心有焦虑。”见众人一脸迷茫，孟宛便尽量用众人能懂的话解释。“简单来说，就是钱大人自二位姨娘小产后，疑心重重，加上朝堂诸事颇有不顺，心中负担过重，导致这……唔，房帏之事，这个……颇有些有心无力，老夫人若再多为大人纳上几房小妾，反而会加重钱大人的焦虑之心。”
孟宛一番话，钱大人面色由红转黑，钱夫人和几位姨娘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这该如何是好？”钱老夫人又问。
“这也简单，若是夫人或者几位姨娘为大人诞下子嗣，这心病自然也就没了。”
钱老夫人闻言愁容更甚：“问题是她们怀不上啊？”
孟宛面上微微迟疑，似是有话要说。
钱大人毕竟是在朝堂混过的，一眼便看了出来，咳了一声：“孟姑娘……可是有办法？”
“这……”孟宛犹豫片刻，终于开了口。“我有家传秘药，正对此症，可保女子顺利怀胎，但是……”
“但是什么？……”钱老夫人闻言一喜，见孟宛吞吞吐吐，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老身愿奉黄金百两，购此秘药！”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老夫人误会了。”孟宛当即拒绝，一脸正气——如果无视她手腕上那些金镯子的话。“我这秘药虽然有效，但是，女子初孕的前三月，胎相不稳，一着不慎，便有小产风险，我才疏学浅，医术是不如祖父的，并无十足把握保胎。”
钱老夫人却不甚在意，有总比没有好啊。“万一这胎能保住呢？孟神医还是试一试吧！喜鹊，喜鹊，去将我的妆奁取来！”
一旁一个小丫鬟躬身答应，转身出去了。
“也罢，便试一试罢。”孟宛又是一番犹豫，终于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墨色瓷瓶。“钱大人，今日晚饭后服下此药，静心养性七日，七日后再去后宅，咳咳，你懂的，将有五成把握。”
“只有五成？”钱老夫人微微失望。
“老夫人不必担心，此次若是不中，待药效一过还可再次服用秘药，不过是多等些日子罢了。”
“如此便好，这些时间，老身还是等得起的。”钱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钱夫人忙去接了药瓶，递给自家夫君，钱大人虽不多话，却将那瓷瓶攥的甚紧。
此时，那个名叫喜鹊的丫鬟怀中抱着一个镶金戴玉的妆奁回来了，钱老夫人接过妆奁打开，取出一张银票来。“这里是老身的小小心意，若药真有效果，孟神医又能保住这胎，老身必奉上百两黄金，决不食言。”
喜鹊双手接过银票又递给孟宛，孟宛不客气伸手接过一看，嗯，五百两，还算大方。
“二十日后，我来复诊。”孟宛收起银票，分别给钱老夫人和诸位姨娘开了药方，又将之前说好的暖宫丸交给钱夫人，交待她用量时微微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告辞。
钱夫人了然，收下暖宫丸交给一旁的侍婢春桃，道：“妾身送送孟神医。”
“有劳了。”
送孟宛出了垂花门，钱夫人见四周无人，轻声问：“孟神医可是有事交代？”
“不错。”孟宛微微颔首。“夫人无论如何，要保证钱大人七日后去的是你的房间，那日药效最佳。”
“我明白了。”钱夫人感激不已，想了想，将身上首饰玉佩摘下，塞到孟宛手中。
孟宛老实不客气的一并收了，她自然不会告诉钱夫人，那一天，其实是她的排卵日。
步行回到大安坊，家中只剩下乒乓打铁的李叔和躺在院中晒太阳的琳琅，其他人都去了无尽庵，还没回来。
见孟宛回来，琳琅将将身下摇椅晃了一晃，面色被太阳晒的红扑扑，完全没有当初重伤垂死的模样：“回来啦？”
“嗯。”孟宛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那些珠宝首饰和钱老夫人给的银票，递了过去。“入账。”
“嚯，收获颇丰啊，你这脑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赚钱于你而言，似乎比喝水也难不了多少。”琳琅接过咂舌。“若我和阿兄有你的一成本事，也不至于差点饿死，阿兄也不至于卖身给你当牛做马。”
“哦吼，不满意啊，那你跟你阿兄换一换，那份死契，名字随时可以换。”孟宛微微汗颜，扯了一张摇椅来，取了一盘昨日买的樱桃毕罗，自己也躺下了。
的确，虽然名义上承宗是她的首席大管家，实际上却包揽了跑腿、车夫、仆人等等等等杂活，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拿着卖白菜的工资，操的卖五石散的心。
琳琅一脸郁闷：“你以为我不想，上次我跟阿兄提过由我自己来报恩，结果他立马翻脸，好几天都没来见我。”
“承宗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你就乖乖继续给我当账房先生吧。”
这琳琅大大咧咧，为人跳脱，据说还会武艺，一套“寡妇刀”耍起来亲爹都敢砍。这么一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姑娘，却对数字极其敏感，孟宛的梦想是做甩手掌柜，便以每月十两纹银的报酬和首席账房的名头，忽悠，哦不，是雇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