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静师太发话我们怎敢不听?”孟宛隐隐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继续说着。“若是不听,仪静师太便会让我们无饭可食!若是不听,仪静师太便会让我们无居所可住!若是敢不听,我们明日要洗的衣服、要捡的柴、要打扫的房间就会更多!”
“既然知道厉害,你们还不快滚!”仪慧趾高气昂,浑然忘记主持她老人家随时会到的事了。
“我们不敢不听!”孟宛声音仍旧不低,慢条斯理的回复。“但是,让我们来此洗衣的是仪静师太,要我们走,还请她本人前来告知!否则,我们现在走了,焉知她不会又说是我们躲懒,再次克扣饭食?我弟弟还小,他真的饿不得!”
“你们!给脸不要脸!”仪慧怒极了,正待发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稳重女声。“仪慧!”
仪慧心里咯噔一声,本欲吐出口的难听话立时像是被踩着脖子的鸭子般止住了,回头一看,院门外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年近七旬,正是主持定贤师太,紧跟其后的还有脸色难看之极的仪静和其他比丘尼,都是各堂各院的主事人。
仪慧赶紧合十行礼。
“口出妄言,犯嗔怒二戒,稍后去戒律堂领三杖处罚,禁食禁闭一日。”定贤师太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却毫不容情,直接给仪慧下了惩罚。
“……是,主持。”仪慧躬身应命,欲哭无泪,也怪她一时怒火攻心,怎么就忘记了主持将至的事了?她不甘受罚,偷偷抬起头,看向仪静所在,给她使了个眼色。
仪静此刻心中正自忐忑,不过念着仪慧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好用的很,便还是张口欲求情:“主持——”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孟宛给打断了:“仪静师太,您来了正好!方才仪慧师太传达您的意思,说是您让我们母女二人离开此地,今日不必清洗各院师太和居客的衣服了?是真的吗?”
“是,哦,不……贫尼没有让你们洗……”突如其来的质问,仪静慌了神,张口结舌,心下慌了起来,平时的伶牙刻薄此刻尽都不见了,正想矢口否认撇清此事,谁知又立刻被孟宛被打断。
孟宛可不会给她狡辩的机会,不待她说完,加快语速继续问道:“是只今日不必洗了吗?您不会过后反悔又让我们再来洗过吧?还有,今日的十担柴我们还需要提供吗?各处院落的房间我们也不必打扫了吗?”
仪静还真觉得冤枉,贫尼只是让你们每日洗衣扫房而已……柴的事儿也只是想为难孟夫人一下,谁成想让你每天给捡来这么多啊。
“胡说,贫尼何时让你们捡柴了?我只让你们洗衣……”仪静辩解的话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觉不妙,脸色大变,后半段话再也说不出了。只是这前一半未尽的话足够让大家听明白了。
“仪静师太说的是。”孟宛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句。指着身后的几个“山包”继续道:“这些衣服、床单、床罩、帐子等物,今日不洗,明日还是要洗的,且明日还会添别的待洗之物,不知师太可否将院井承轴归还,这数十水缸都是空的,我与母亲都是弱质女流,没有井轴取水,实在难为。”
众人眼光随着孟宛的手向后看去,呵,好大的几座“小山包”!这些只让这两人浣洗,怕是一天下来毫不停歇也难完成啊,听着孟宛意思,似乎每日都有许多衣物要洗。又听井轴被仪静拿了去,心下均对仪静不满起来,这显然是在为难人家母女,实在有违出家人本意。
众人又看向孟宛母女。孟母此时已放下了手中活计,只是怯怯站着,并不说话,身量清瘦,孟宛也是一副“娇弱”模样,好似一阵风来就能将两人吹倒,看之令人心生怜惜。再次看向仪静时,均已眼带鄙夷之色。“井轴不是贫尼拿走的!这衣服平日里也没这么多!只有几件而已!”仪静矢口否认,仍想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只是看众人明显带着不信之色。心下暗恨,也就是今日她才从各院讨来这么些待洗之物,怎么偏就让主持撞见了!这小女子好生奸诈,居然让大家以为每日都要洗这么多衣服,她现在只怕满身是口也说不清了。
不再理会仪静,孟宛转而看向定贤师太,施了个礼:“主持,仪静师太这也是转达您的意思,说我们母女不可此白吃白住,需得做工抵了才行,我们母女深以为然,确实不能如此。只是不知,今日不做工,我们是否还可以吃饭?……我们还能在庵里借住?”说着,孟宛已语带抽噎,一副娇弱之相。
众人怜惜之余暗惊,这?怎么会是主持的要求???下意识都看向主持,又觉得不可能。再一想,那就是仪静假传主持的话了?太大胆了!
任何领导者,都不会容许手下冒用自己的名义,假传自己的意思。定贤师太定力修为再深,也还没成佛,自然也容许不得仪静假传自己的命令的行为。
仪静自己也明白,神色惙惙,在一旁还要辩解,定贤师太看了她一眼,挥手止住她即将冲出口的话。
“阿弥陀佛!”定贤师太双手合十,向孟宛母女宣了一声佛号。“却是贫尼的不是,管教无方,失察至此。孟夫人,孟小姐,还请你们安心住下,今后无需再操劳此等琐事。我佛慈悲,普渡世人,怎会赶你们?你们俱是我无尽庵的客人,怎有让客人浣洗劳作之理?仪静!”
一旁仪静脸色一白,合十躬身。
“罚你十杖,禁闭三日,不得饭食!你可心服?!”定贤师太面色如常,但对仪静的处罚上仍是可以看出她心底怒意。佛门清净地,怎能有如此腌臜事!
“弟子知错,甘心认罚。”仪静不敢再辩解,合十认罚。此刻先认错才是要紧的,幸好主持也没有说卸了她的差事,证明对她仍有信任。待过了这三日,哼哼,自有她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