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早晨来装菜的时候,品文叔找了个借口,带他到了农庄,大厅里,上工的长工们早已站在了两边,还有婷婷一家也在屋里,周平跟着品文叔进去,看见了这么多人看着他,心里便咯噔一下,依稀感觉是要东窗事发了,更何况,离自己盗走药方也只过了五六天而已。
周平抢先一步说道:“陈姑娘今日店里不开门了吗?是农庄有什么事吗?”
陈素顿了一下,直白的说道:“不是农庄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咱们相处这么久,那些弯弯绕绕,虚与委蛇的一套,就省了吧,我只想直接问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完全都听不懂啊。”
“看来,你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品文叔,你把前后都跟他说一遍,看他还有什么话来辩驳。”
品文叔道了一声好,便对着周平,把阿三见他从郑财主家的方向出来,去他家看到的奇怪现象,以及药方的事情,以及他媳妇的说漏嘴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周平说道:“其实我在听到品文大哥无意之中告诉我药方的事情之时,就知道是计,只是我明知是计,也只能冒险,有今天这一天,我早就想到了,陈姑娘,你说吧,想怎么处置我,我周平绝无怨言。”
崔氏在一旁插嘴到:“做了这么多龌龊事,这会倒装着大义凛然的样子,装给谁看。”
陈素问道:“你既然承认了,可否说说,郑财主派你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周平冷静的说道:“什么目的,陈姑娘你必然知道,你在大旱时节,能种出这么好的庄稼,哪有人不眼红的,郑财主派我来,就是为了寻找其中的缘由。”
“所以郑财主特意跟我要两口水井,就是因为你们以为,我的庄稼长的好,是井水的原因?”
周平低着头道,“是,后来我意外发现了品文大哥往井里倒药水,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便命我一定想办法弄到药方才行,我虽然知道你对我有所怀疑,药方也不一定是真的,;但为了交差,我只能如此。”
陈素说道:“我自问也没有亏待过你,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他控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地方吗?”
周平并回答陈素的问题,而是说道:“不管我有什么不得已的地方,错了便是错了,请陈姑娘责罚把,我绝无怨言。”
此时,站在两边的长工们早就已经义愤填膺了。“陈家待咱们工人多好,偏你是个没心肝的,非要给郑财主那样的恶人办事。”
“对啊,平时觉得你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背地里如此的糊涂呢?你中暑晕倒,陈姑娘好心救你回来,你却恩将仇报。”
品文叔也想到了他晕倒在路边的事,现在想来,只怕是设计好的,便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好趁机接近我们陈家?”
周平只默默的道了一声“是”,便不再说别的,长工们骂他,他也不还嘴,不辩白。
品文叔问陈素怎么处置,陈素却迟迟没有说话,一旁的长工都有些着急了,纷纷说道,“陈姑娘,送他去见官吧,与人勾结,偷盗主家东西,还互通消息,这本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
“是啊是啊,这样的人,万万不可留在府里了。直接放他走太便宜他了,一定要让他受些惩罚才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陈素却始终没有说话,连干娘崔氏都着急了,一个劲儿的问陈素心里是怎么想的。
然而思考良久之后的陈素却说道:“你若是愿意弃暗投明,我倒是还可以原谅你,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平听到这句话,仿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陈素,良久良久,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像是有泪滑过。
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崔氏也拉着陈素问道:“素儿,你糊涂了啊,背叛主家的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你万万不可留着他啊。”
品文叔也劝道:“我知道他对你有恩,曾经救过你,可是他背叛我们,两相抵过,赶他走也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还有留着他呢?你这么处置,以后岂不是人人犯起错来都肆无忌惮了?”
陈素还没有回答,周平便说道:“是,品文大哥说的对,你如此轻易的原谅我,怎能服众呢?”
陈素对着周平说道:“那么,你还是不肯说出真相吗?其实,你媳妇昨晚就到我家找过我。你为什么为他卖命,我也已经全然知晓,救命之恩固然恩重如山,但你为郑家卖命这么多年,所做的事情,就真的能逃过自己的良心吗?我本来不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事情,一个人若是生性好作恶,也很难为了谁而改变,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啊,赶车路上,碰见腿脚不便的,你就会稍他一程,买菜的人,有年纪大的,你也帮他们提东西,甚至是张大爷住在我们店里的后院,你也是悉心照料,我看你并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要固执于那一点点救命之恩呢?”
周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而是问道:“我媳妇跟你说了什么?”
陈素回答:“该说的她都说了,所以,你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吗?大家信你,真心待你,也可能会理解你的。”
其实自从受了郑家恩惠以来,周平便一心一意为周家办事,一开始,周平不过是听人吩咐,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为着郑家的恩惠,他十分尽心尽力,但近三五年来,郑财主逐步信任他,妹妹交代他办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之时,他总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但对方挟恩图报,又让他无言以对,内心备受煎熬,这种滋味,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况且他的小儿子自小体虚,补身的诸多汤药,也是全赖郑家照应,否则一贫如洗的自己,根本就供养不起,若无郑家给他一份工作,一穷二白的他也不可能娶妻生子,拥有平凡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