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连翘的声音太凄厉,这样狠毒的诅咒让重渊顿时勃然大怒。
林妙人看出什么了,也在一边添油加醋,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您恨夫君,可是你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啊,你怎么能这样诅咒他们呢?你就这么恨夫君吗?
你就这么恨吗?
这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在重渊的脑海里,他看着雪地里一身倔强的褚连翘,心脏都要气得爆炸了。
恨。
褚连翘恨他。
可是她凭什么恨他?
若不是褚王,他重府怎么会全部被满门抄斩?
褚王欠他重府满门的命,褚王妃对他好,不过是因为愧疚而已。
当年就是褚王带着人去抄他的家!
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如今,那个郡主姐姐竟然恨他。
凭什么?
是他们褚家欠他的啊!
他如今所作所为,不过是把属于重家的一切夺回去而已。
重渊自以为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但是此时他还是觉得,他的心在抽疼,细细密密的疼痛在心脏汇聚。
既然这张嘴巴说不出好话!
给本官掌嘴,狠狠地掌!
重渊怒吼着,戾气从他的眉眼之间一泻而出,那么的浓厚阴沉。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褚连翘艰难地挣扎着。
她受伤的膝盖被硬生生的抵在地板上,伤口痛得要裂开,密密麻麻的冷意也渗透衣衫浸到血肉里。
她此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侍卫粗鲁的架着她纤弱的胳膊,前方走来一人,手扬起,巴掌就甩在了褚连翘的脸上。
啪啪啪!
寂静的空气里,风雪都沉默了。
天地间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在不停的响起。
褚连翘咬着牙,一声不吭,连一滴泪都欠奉。
知道错了吗?重渊心里有些异样,松开了林妙人。
他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若是说一句你知错了,本官就放了你。重渊自以为很大度的开口。
褚连翘缓缓地笑了,凌乱的青丝随风飞舞,她脸色惨白如鬼。
我她的声音太小了。
重渊蹙眉,弯腰靠近她,你说什么——
就是在这眨眼之间,像死尸一样的褚连翘猛地张开嘴,疯狂的咬住了他的手臂!
她咬得很,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让牙齿贯穿他的血肉,恨不得让他粉身碎骨
夫君!林妙人惊呼。
重渊冷着脸,正要发作。
褚连翘已经被反应过来的侍卫给强行拉开。
她张开嘴,血水不断的往外流,比女鬼还要可怜。
重渊,我恨你!我好恨你,你要我认错?我没错,错的是你
一直以来错的都是你,我有什么错可认的?我如果真的有错,那就爱上了你,那就是救了你是你忘记了你的诺言,是你爱上了别的女人,是你在辜负我你错了!这都是你的错!
你难道就不记得你曾经对月起誓吗?你说你要保护我一辈子,你要给我八抬大轿,你背弃了你的誓言
褚连翘其实是不太敢回忆他们的过去的,都说难过的时候只要回忆一些美好的记忆,就会支撑下去。
可是她不敢。
那过去太美好,太梦幻,就愈发衬得如今的现实有多破碎,有多凄凉。
她的脸从火辣辣的疼到最后的麻木,唇齿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在痛苦面前咬牙强撑,但是在重渊面前,她潸然泪下。
褚连翘在风雪里落泪,重渊一怔,失神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她。
就连他最宠爱的林妙人过来,他也不知道。
夫君,疼不疼?夫君,我给你包扎一下。林妙人心疼地红了眼睛,说着就找绣帕给他包扎手掌的伤口。
夫君
渊弟
渊弟,你还有我。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渊弟,我一直都是你的郡主姐姐。
是谁?
是谁在他耳边一次次的呼唤?
他茫然地眨了眼,模糊的视线一瞬就恢复清晰。
可是没有人在他耳边喊他渊弟。
他眼前只有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妙人。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狂了,魔怔了。
否则,为什么他竟然听不到林妙人叫他夫君。
他能够听到的只是一声声的渊弟。
那些声音,好似他的噩梦。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推开了林妙人,阔步走向褚连翘。
都给我滚下去。
他自然是对着侍卫说的。
林妙人一脸的不可置信,脚不小心崴了一下,差点摔了。
可是重渊都没有看她一眼。
重渊直直的走向了褚连翘。
那一瞬,林妙人的心里涌起一丝妒忌。
她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为什么重渊还是对褚连翘恋恋不忘呢?
满门之仇,还比不过什么狗屁的爱吗?
林妙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重渊站定在她面前。
褚连翘半跪在地,脸色虽然苍白但依旧是美丽的。
她的美,如同一簇明亮绚烂的焰火,令天地都失去颜色风华。
重渊我没错,是你背叛了你的誓言。她呢喃着。
嘴角的猩红,映到了她黑色的瞳孔里。
郡鬼使神差的,重渊差点就要叫她郡主姐姐了。
但是,只是一念之间,他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褚王和褚连翘曾经说的话。
连翘,你就这么喜欢重渊吗?你可知重家并无所谓的谋反之罪,这一切不过是为父配合先帝而已。
重渊若是知道重家是为父和先帝一起设计的,重家的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为父怕啊,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怕救了他,他会反咬我们一口。
父亲,您救救他啊!重国公府已经没了,他只是一个孤儿,他能做什么呢?
是啊。
重国公府之所以为会覆灭,是因为先帝容不下一个德高望重的国公爷,以及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家军。
重家从来就是忠心的,可是先帝从来不信。
他为什么会心疼?
他为什么要心疼他仇人的女儿?
他恨,恨不得灭了褚家满门。
害重家的,不止有先帝,还有褚王
他重家何其无辜呢?他五岁的弟弟也被斩首,他弟弟又做错了什么?
仇恨和痛苦就席卷了他的神志,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灭门惨案好似就在眼前,逼得他眼睛都要红得出血了。
众人都屏息望着他们。
都以为重渊会心疼褚连翘,会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
重渊双眼危险的眯起,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他一脚踹向了褚连翘的心窝。
褚连翘单薄的身体骤然倒地,一地的雪花都飞溅而起。
剧痛穿胸而过,下一瞬,重渊的靴底踩在了她的心口。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目瞪口呆。
誓言?
只有你这个蠢货会信所谓的誓言,誓言不过是戏言。
褚连翘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你长我四岁,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老女人。
为了让你们褚王府信任我,我隐忍,伏低做小,打落牙齿也血吞。我还要对你这个老女人逢场作戏
我恶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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