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一老一小，两位匈奴人在交谈。
黑暗的空间内，原本平日里凶狠的首领似乎也和蔼起来。
少年此时竟也有了质疑那高高无上的首领的想法。
他不服气道：“首领，你不能认为我年轻，就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首领揉了揉这个队伍中最年轻的小骑兵脑袋几下。
这次他们为了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练还未成年的孩子都给拉过来了，还下血本，向着别的部落借了近三百匹骏马。
可是现在。
骏马全数被杀，堆积在山洞一角。
成为了他们食粮。
为了避免被汉军发现，未来几日他们还得忍着巨大的骚味跟腐臭味，生吃马肉！
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他的族人心中也升起了疑惑。
他觉得。
他这个做首领的，是时候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众人了。
首领对孩子解释道。
“孩子，我们部族虽然身上流淌着跟西边那个强大国家子民相同的血液，但是我们的牲畜却不能饮用草原上最鲜甜的水源，最肥嫩的青草，我们的族人，更是只能挤在一个角落，乞求别的部族，能够多养一些牲畜，这样，他们才不会将目光盯向我们。”
“可是，青草需要半年来生长，我们在强大，别的部族也在强大，留给我们的机会，越来越稀少。直到，屋大维首领的部队找上了我们。”
“他们说，我们应该站在草原的正中央，而不是蜷缩在一角，等着一场大暴雪，讲我们全数都给淹没。他们愿意帮助拥有相同血脉的我们，只要……”
少年有些迫不及待。
“只要什么？”
首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们说，只要我们提着两百个大汉最精锐的士兵的头颅回去，他们就帮助我们去争夺草原单于之位！”
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股颤栗从他体内最深处涌现。
这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单于，匈奴各大部落共同的首领尊号！
担任单于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草原中最强大，也是最勇猛的部落的首领！
只有用弓跟刀征服了所有的部落，才能够在天上苍鹰的见证下，接受所有部族的效忠，封号单于！
少年从未想过。
每天羡慕单于的部族小孩每日有肉吃，有奶喝，长大了还可以自己挑选女人的自己，有一天也能有机会成为被别人羡慕的对象！
少年激动的握住了首领的手。
“首领，我愿意第一个潜入大汉军营，将大汉军队的长官头颅给割下来！”
首领摇了摇头。
“不不不，孩子，谁你都可以杀，那位长官不能动。更何况，汉人的强大也足以让我们折损许多人。你是部族的希望，你必须站在最后面！”
“为什么！我不服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少年激动下，声音都有嘶哑！
首领没有正面回答，他苦笑着问道。
“孩子，你认为屋大维首领的手下为何会选中我们？”
少年歪着头。
“不是因为我们身体内流淌着跟他们相同的血液吗？”
传闻。
夏朝覆灭后，夏王夏桀的后代一路向西逃亡，迁移。
期间，逐渐吸收融合月氏、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的族人。
在壮大之后，大部分族人继续前往西边，而一部分族人却执意复仇，回到了东边。
西边的族人，东征西讨，建立了无比强大的国家。
而东边的族人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强大后，不幸被中原王朝重伤。
一支名为匈奴的蛮夷乘着这个机会，蚕食吞并了东边这支族人的所有土地。
最后。
这支族人也逐渐融为匈奴的一员。
只是传承跟渊源的不同，让它们一直游离在匈奴核心圈子之外。
甚至于，还有传闻说。
匈奴祖先因为深深记住了这支部族的强大，传下遗嘱，要时刻提防这支部族。
所以这支部族才到现在一直都被有意排挤！
少年知道这个并不是传闻，他们部族的口头传承中，一直都这个故事。
可是……
首领给了少年否定的答案。
“不，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那位汉人的军官联系到了屋大维首领，跟他做了一笔交易。所以屋大维首领才会将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给予我们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笃定汉人部队并不会离开，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三方有意的默契配合！”
“怎么可能！”
少年如遭雷击，跌坐回了山洞之中。
他万万没能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如此荒谬！
少年结结巴巴道。
“这……这大汉，不……不是一直跟我们是死敌吗！从他们的祖先开始，就一直没有放弃对我们的围剿。那名军神，还屠戮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他的羽林军已经是汉人最顶尖的部队了，为何要这样做！”
首领再度揉了揉少年的头。
“谁知道呢，也许，他也跟咱们一样，有着很了不起的野心吧！孩子，将我的话传递给你那些叔叔伯伯吧，他们已经在一旁偷听很久了。未来，或许他们将会是你的部下，作为王的后代，你得学会主动培养自己的势力。”
“好……好的。”
少年应了一句后，有些失神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着山洞深处走去了。
首领听着少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脸上温和慢慢的消退。
他本是部族中最为厉害的勇士。
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偏执的领导者。
他喃喃自语着，目中流露出了坚定。
“这次部族所有战士跟着我来此，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夜渐深沉，山洞内安静下来。
而山洞外的军帐中，对着烛火深思的霍禹却无法入睡。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水也已经泡好。
可这一次，霍禹却没有喝上半口。
“父亲终究是父亲，作为他的儿子，我没有办法在他的庇护下超越他，所以，也只能走上另一条道路了！”
霍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念头却通达不少，他的表情，也开始淡然起来。
是的。
作为当朝大将军，大司马的儿子，霍禹一直在模仿着自己的父亲。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的语气，甚至每一个爱好！
可现在，他到底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