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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泡沫

    张佳铭被强制带离了现场,警车声,救护车的声音离他远去,她的声音,她的体温也随着远去了。他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事务所,这个她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或者说,他只知道这个地方她存在过。

    他戴着帽子,蜷缩着身体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想和全世界都无关,和他人无关。有了关系,就有了烦扰,有了关系,就有了被伤的可能,他不是没付出过,可结果呢?他已经不想再付出了,无论是谁,他都不想再付出真心。

    他坚定这样的信念,并且也一直这样做的,他永远游离在别人的关系之外,像是一个无关的外人,他来事务所的时候也抱着这样的信念,但却被陆珊珊一点点给击碎了。

    “张佳铭同学你好,我叫陆珊珊,你喜欢游戏吗?那你喜欢动漫吗?”

    “张佳铭同学,我玩了你玩的那个游戏,很难诶,你教教我啦”

    “张佳铭同学,你的泡面这么多,我也想吃一次尝尝诶”

    “张佳铭同学,我游戏里申请你好友啦!还告诉别人我和你是好友诶!哈哈哈哈,但是我太菜了,他们都不信!你带我一次啦!”

    “张佳铭同学,你怎么都不去上课呢!我跟你说我今天看了一个新番诶~诶诶诶,张佳铭同学你干嘛去”

    “你不要烦我!”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摔门离开。

    现在想想他当时是很过分,虽然陆珊珊总是在和他说话,但他总是把她当成透明的,通常来说就不会有这么不知趣的人还来烦他,而陆珊珊不是,她总是会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来烦他。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不耐烦的回话了?他不记得了,但是陆珊珊有绝对的能力让他忍不住发火,她真的很烦,张佳铭当时就是这么觉得。

    明明就不想和任何人有关系,可她拿着棒子不停的敲打他的壳,无奈的他只能从壳里钻出来,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去接触,去相信。

    他一直觉得陆珊珊肯定不会抛弃他,不会像他妈妈一样。可这一次,陆珊珊却把他抛弃的彻底,从此,他都没办法去恨,去爱,去感受,那个叫陆珊珊的人的所有感情。这种想法让他感觉冰冷,整个人的体温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冷。

    张佳铭从椅子上起来,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觉得费劲,他打开那扇通往解剖室的门,他想看看她活过的痕迹,以前他以为他就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可是陆珊珊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幸福多了,起码他有所谓的家人,可陆珊珊有什么呢?

    她自己在那里挣扎了多久,她是不是也曾经想要放弃,她是不是…很需要人陪呢?

    他伸手打开解剖室的灯,白炽灯让这屋子里的一切显得更加冰冷,那张冰凉的解剖台,她每天就睡在这里。

    张佳铭走过去,爬上那张解剖台躺了下来,张佳铭一直很怕这里,尸体,一个人死亡后仅存的东西,他不清楚为什么陆珊珊那么热衷于尸体,可他现在想,如果陆珊珊的尸体还存在,他也很想去拥抱,给她的尸体一点温暖,原来,他怕的不是躺在那冰冷的尸体,他怕的是生命的流逝。

    用陆珊珊的话来说尸体是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啊,他是怎么死的,想告诉她什么,她觉得他们很孤单,需要有人来听他们说的话,而此刻的张佳铭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了。

    也许,珊珊姐认为自己就是个尸体吗?她每天躺在这里都在想什么呢?这里真的好冷,他蜷缩起身体,可还是冷,原来,她能彻底的体会孤独,才不会对他视而不见。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他蜷缩在那里,冰冷的空气和冰凉的解剖台在一点一点剥离他身上的温度,滚热的泪滴却像是为了证明他还活着一般不停的流下。

    他好想那个人,好想好想,他从未对任何帮助过他的人说一声感谢,如今他想说了,但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给,就连想说,也都没有人可以说了。

    可他真的只是想对她说感谢吗?

    她是光,一束撕开他黑色生活的光,他看着她,追逐着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坚强,变得会与人沟通,变成了他期望的样子,可她忽然就这么不见了。

    她就像是人鱼,她拯救了他变成了泡沫,可他不是那个王子,不是那个,连爱都给不起的人,而是个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

    陈怡这个时候应该陪在张佳铭身边,只是她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不是事实,这是第几次,身边的人离她远去了呢?是沈萱萱,是她的母亲,是陆珊珊,可是死亡虽然来的够多,她依旧不能习惯,也没办法习惯。

    她知道她应该去照顾其他人,可她必须要首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要坚强,虽然她不想坚强。也许她一点也不坚强,如果她是珊珊的话,她可能早就放弃挣扎了,她无法去面对那些人,也无法面对好友被杀,可珊珊都挺过来了,并且,努力着让其他人都开心起来。

    为什么?她学了这么久的心理学,看到了陆珊珊有点格格不入的性格,却看不到她坚韧的心,看不到她也在寻求帮助的动作,看不到她赴死的决心。

    她明明下定决心,要帮助他们,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做到,无力感让她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让她,只想就这么坐着,一直一直到她能恢复喘息,一直一直到她能停止哭泣。

    “心理学吗?好厉害啊!那是不是能催眠啊!那个我看过!就什么都说了!那是不是就有罪犯,然后催眠他,他就能认罪啊”陆珊珊像是个好奇宝宝,她对什么都有那种探知的精神,她知道陈怡是学的心理学的时候就缠着她不放,一直问来问去。

    陈怡被问的不知所措,她从来都习惯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这样她看待问题才能够客官,所以她对陆珊珊的自来熟很是不适:“你的问题太多了,你今天刚来,应该好好休息,你住在哪里?先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陆珊珊却一脸迷惑的看着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说:“我没有地方住呀,所长说让我住在事务所就好了”啊?

    陈怡微皱眉头有些冷淡的说:“这里没有地方住”

    陆珊珊却像是没见到她的表情一般说:“我住在解剖室就好了,嘻嘻”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珊珊可以对她的态度视而不见,她似乎永远在挑战别人不想面对的底线,一次又一次。

    陈怡知道,她是故意忽视掉陆珊珊表现出来的事实,在许学奕想要查陆珊珊在干什么的时候,她认为陆珊珊应该有自己的**,不应该什么都知道,那时候,她如果和许学奕一起关注陆珊珊的情况,是不是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她说的很好听,要给陆珊珊自由,是不是故意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故意不想多管闲事,是不是故意要逃避。

    她不停的自责,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点,但是她分明知道,这样做毫无用处。她的知识不能让她更好过,她开始迷茫,当初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抽离出去,以为她可以掌控所有事情,却不再用她的感情了?

    她只是怕,她因为感情用事,再一次错过线索,错过拯救他人的机会,所以她把自己的感情囚困,一直冷眼旁观,期望这一次,能够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可结果,她又做了个错的选项,再一次失去了她的朋友。

    陈怡终于崩溃了,她真的是不懂,只有两个答案,可每次她都做了错误的选择,她哽咽着自语:“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才不会…”

    陈怡没有说下去,她是想说,到底怎么做才不会失去重要的人,她没办法说出口,她怕说出来就会眼泪决堤,她怕,说出来,陆珊珊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冷静也不客观,她忘了,从一开始,她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又如何能够放下真心而真的客观呢?

    她坐在空旷街道的长椅上望向昏黄的路灯,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都会回归原位,这个时候她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学心理学,不是为了她的母亲,而是为了让她自己能够坦然的面对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