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音很是惊讶。</p>
“我听故交提起霍天照,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那故交,羡慕他们神仙眷侣的隐居日子。”</p>
徐令则看见她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p>
他就知道,顾希音会喜欢听这样的故事。</p>
“霍大人,和别人不太一样。”顾希音道,“这样也挺好的。”</p>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什么时候听起来都让人神清气爽。</p>
“就是不知道花七娘,和霍天照有什么关系。”</p>
这话又勾起了顾希音的好奇心。</p>
她思索片刻后道:“我觉得花七娘,似乎是和霍夫人有关。只这是我的直觉,不知道对不对。”</p>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徐令则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认识花七娘的?”</p>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正派,三教九流,行为放浪。</p>
他很理解霍天照对花九娘的不喜。</p>
顾希音顿了一下方道:“前几年,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村里有个混混见我没有依靠,想把我卖到花船上。花船的主人是花七娘。”</p>
徐令则身上的气息瞬时变了,“是谁?谁要卖了你?”</p>
顾希音笑了,伸手扶了下耳边垂下的碎发,眼中有光芒闪过:“我这般睚眦必报的人,还会容他活到现在?”</p>
“你杀了他?”徐令则眼中露出激赞之色。</p>
“杀了他不是脏了我的手?”顾希音冷笑,“我让花七娘把他送到了小倌儿馆。他没伺候好客人,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后自己投河自尽了。”</p>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公平。</p>
至于自尽还是他杀,那是官府的事情,和她这样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有什么关系?</p>
徐令则第一次从顾希音身上看到了如此凌厉的一面,却没有生出厌恶,反而有心疼萦绕心间。</p>
“花七娘为什么帮你?”他问出了心中的困惑。</p>
“钱。”顾希音脸上神采飞扬。</p>
“你帮她赚钱?”</p>
顾希音笑了:“就凭我这张脸?”</p>
她面色偏黄,相貌最多只能用平庸来形容,实在乏善可陈。</p>
徐令则却不喜欢她这般说自己,沉下脸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p>
顾希音没想到他这么认真,笑道:“我开玩笑的。我能帮她赚什么钱?当时我可以帮她省钱。省钱就等于赚钱,不是吗?”</p>
花七娘手下每年都有一些姑娘因为身体原因而折损,顾希音帮她配药专治带下之症,让她减少了很大损失。</p>
“后来她提出一起开医馆,被我拒绝了,她并没有勉强我。好了九哥,不说这些了,你先离开。这里不是白家,可不是开玩笑的。”</p>
徐令则略一思索,道:“我在悦来客栈,顾崽崽跟着我。”</p>
“好。我约莫着这边最迟三五日也见好了,到时候我就去找你会合。”</p>
“你自己……多小心。”</p>
“放心吧。你才是要多加小心的呢!”</p>
顾希音摆摆手,却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变了脸色。</p>
“怎么了?”徐令则一直盯着她,没有错过她面色的变化。</p>
“那个……”顾希音咬咬嘴唇,“九哥,你听见我和白浪说话了吗?”</p>
言辞之间,多多少少带出来了些许秦骁的事情。</p>
“你说呢?”徐令则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p>
他目光炽烈,像有火焰在燃烧,几乎让人不敢与之对视。</p>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担心你冲动暴露了自己,做无谓牺牲。人已经入土为安了,等我这几天试探一下霍大人的态度,若是无事,咱们回去的时候偷偷去祭拜一番。日后你们总有冲上云霄那日,给秦将军什么身后名没有?并不急在这一时,对吧。”</p>
顾希音觉得自己开解得实在算是苦口婆心了,结果效果……</p>
出乎预料地好!</p>
徐令则甚至没有什么激动之色,淡淡道:“我知道。既然已经入土为安,没有得到昭雪之前,我无意于去打扰他。”</p>
“那就好,那就好。”顾希音松了口气。</p>
徐令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得走了。”</p>
“好。只是九哥你记着,”顾希音不放心地嘱咐道,“千万别洗脸。你脸上的易容,不能沾水。”</p>
恕她无能,在古代可弄不出来防水的化妆品。</p>
“知道了。”</p>
徐令则出去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在屋外站了一会儿,目光灼灼地盯着窗户上的影子,似乎想把窗纸看透一般。</p>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已经影影绰绰能看到丫鬟婆子走动洒扫的身影。</p>
他知道无法再继续待下去,这才转身离开。</p>
顾希音和衣躺下,浅浅地睡了一会儿便被红袖小心翼翼地唤醒。</p>
“顾姑娘,能不能麻烦您去给少爷看看。少爷还没醒,夫人不放心……”红袖口气弱弱地道。</p>
行吧,因为之前她对翠衣发难的事情,红袖早已把她当成了洪水猛兽。</p>
“没有大碍。”顾希音还是昨晚那番话,“倘若霍大人和夫人同意,我可以给令郎施针,帮助他早些醒来。只是施针的过程怕两位接受不了。”</p>
“你试试。”霍县令犹豫片刻后道。</p>
当看到顾希音取出那么长的银针时,霍夫人下意识地握紧霍县令的胳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p>
霍县令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然而眼中的紧张却控制不住地流泻出来。</p>
一刻钟后,顾希音不疾不徐地收着银针,道:“施针后不易见风,需要格外注意些。”</p>
“顾姑娘,犬子怎么还没醒?”霍县令问道。</p>
顾希音微笑,“霍大人稍安勿躁,我早晚已经说过,需要等几日。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施针是帮他,但不能立竿见影。”</p>
“你是大夫,你有数就行。”霍县令道,心里忍不住想,到底是建安侯府的血脉,即使没在侯府长大,也依然这般从容自信。</p>
铁柱是在第二日晚上醒来的,一睁开眼睛就喊着肚子饿,和没受伤时候几乎一样。</p>
霍夫人喜极而泣,霍大人则慨叹道:“我霍照海一生未贪不属于自己的一丝一毫,果然苍天有眼。”</p>
“谢苍天,还得谢谢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