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中木译对凌慧贞也算得上是有情郎了。
简心抬眼看她,不似旁人那般紧张。
慧贞进门,掸了身上的浮尘,又捋了蓬乱的头发,借着烛光,简心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凌慧贞生得唇红肤白,一双眼睛如同透着水光的清灵,虽说她带了一路的风尘,可举手抬足之间带着些先武之人的飒然。
简心见了女主,心窝里像是漾起了温水那般地热乎起来。
慧眼转身看到了她,简心走到正烧着的热水炉上倒了碗热水,两手端了到凌慧贞的跟前,大抵是走了夜路,渴了没?喝两口水暖暖。
盛着滚沸的水的黑泥碗,被打翻落地摔得稀碎。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七八个紧闭着眼的丫头,齐刷刷地把头埋进旧絮被子里,有两个怕得在被子里也跟着发了抖。
是嫌烫?那我给你添点凉水。简心脸面上始终含着平和的笑,目光里柔和的像是看到了亲妹妹。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幼弟,她想着得等众人都歇下了,才能把顺出来的几味退热的药材带过去。
凌慧贞瓜子脸上瞪起圆溜溜的怒眼,那眼神像是能把人吞掉,当真是有些唬人。
简心俯身默默地只收了地上的碎碗片,去了外边厨下,没一会儿便端了半碗剩下的肉汤和一碟小咸菜,还有一白一黑两个馍放在了近火盆的长凳上,赶了一天的路,定是饿了。饭冷了,烤烤再吃。
凌慧贞白她一眼,冷脸坐在火盆边,甩开腮帮子,大口地把两个馍吞了下去。又喝了简心给她备的第二碗水,这才仔细地打量了简心身量和脸面。
拧了眉头好一会儿,才似有所思冷下脸,手脚也未擦洗便就倒头睡下了。
简心收拾了东西,才上炕挨着凌慧贞眯下眼。
只等夜沉了些,众人的鼾声都熟了,她这才起身小心出了门,悄悄地转到饲马所前面的巷子上。
却远远地看到有盏牛皮纸的灯笼过来,应该办事回来送牲口的管事,听着脚步声应该还有几个小子跟着。
简心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能生事的,正要转身躲藏却发现身后也跟了一个人过来。
心口跳得突突的,简心是没想到这么深的夜里,倒还有人来还牲口,正想着要怎么应对,管事的提着嗓儿开了口。
那边是谁?大夜下的!
王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就不下十几位,这一位的声音听得耳生,简心正欲编排个什么回话,身后的人已经先开了口。
那是清灵的女声,带着些爷们儿的豁达,赖大爷您这是才回?真是辛苦!黑影里那人还冲着远处的几位作了个揖。
简心听得出那是凌慧贞的声音,她怎么跟着出来了,再说今晚不过是她们才见了头一回,她倒不至于替自己开脱。
简心缩着身,背着影,不敢再往前走。
凌慧贞小跑着过去拉过两位爷手上的缰绳,得嘞,小的正要去饲所里找爷爷说会子话,这点活计交给小的吧。
路过简心时,她又轻轻地踢了她的小腿,简心急忙伸手去接了另外的缰绳,好在提着牛皮纸灯的小子站得远,也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她们两个人影,并分不出她们二人脸面。
几位管事和小子们嘻笑了一回便寻着路回去了,简心头一回牵着头驴,身子僵得不敢走路。
倒是凌慧贞口里斥着牲口,动作娴熟得很,跟在她的身后倒也不打紧。
月光清清淡淡地落在凌慧贞身后的长辫上,毛躁起来的头发丝儿跟杂草似的,凌慧贞身量高挑也并不敦实,却能显出一种让人心安气度。
人不大,胆子不小。凌慧贞应当是与简心同龄,说话却像年长的阿姐。
简心只轻嗯了声,幼弟的事不提半个字,只是乖巧地跟着她,等她把两头驴子栓好,又喂上了草料。
凌慧贞借着火盆里的光线盯着简心时,她这才笑着道:我妹妹分在了这里,我怕她吃不饱,想给她送个馍。
简心掏出怀里的白面馍,倒不算撒谎。
凌慧贞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圆眼瞥了下,便冲着窝棚那里努了嘴,简心会意地跑过去。
窝棚里,桃花正抱着幼弟荣哥儿,哼着曲儿。
姑娘可是来了,哥儿退了热,又吃了些糙米汤,这会儿子才睡下,看样子好多了。桃花分在这所里,虽吃住得苦了些,除了一个看马的老马夫便再无人使唤她,她自然也是有得了空闲的时候。
虽原是府里的大丫头,但毕竟是出身苦,也勉强能支撑下来。
简心进门便就挑旺了火盆,只把那早就预备好的几味药草扔进了泥罐子里,放心,这些药草喝上两天,荣哥儿就大好了,只是我担心后面的事,若府里的嬷嬷们追问起这小子的事,我们闹不好也要跟他分离。
桃花眼睛亮着,接过了简心递过来的一个白面馍,只掐了小半默默地吃了,说是剩下的要给荣哥儿醒来的时候垫饥。
她也不敢多想,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不敢多耽搁,出门时正遇到凌慧贞从旁边的厢房里出来,小心跟在她的身后回到了药房院子。
简心是等着凌慧贞进门后好一会儿,才小心地进了耳厦,紧紧地靠着凌慧贞躺下安睡,莫名地安下心来。
简心很庆幸,她保住了幼弟的性命,势必也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安静了几日,荣哥儿的身子大好,桃花也算是遇到了贵人,老马夫见她可怜见的,收她为干女儿,一并把隐了身份的荣哥儿收为义子,简心去看过几回,都没敢说出实情来,好在荣哥儿年纪小,家里的事记不得,倒也不会乱说什么。
简心在药房里上侍奉主子和嬷嬷们,自然是因着心中报着些念想便也就能忍便忍,倒是有几件被挤兑的小事,她也都淡淡然地蒙混过去,并不计较。
格格陈氏抬了庶福晋的那天晚上,分了自己的小院子,又设了不大不小的席面,派了陈嬷嬷来把索嬷嬷叫了过去的时候,还没忘记特意嘱咐要带上当时的那个小丫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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