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是玄天!”
“这是何处?难道我已经死了?”
玄天轻语,除了黑暗,他看不到任何事物,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有不尽漆黑,寂静的可怕,望不到边界。
“不对,是我没睁眼!”
一双眼眸缓慢张开,洞彻周围四野,然而,现实再一次将他打落到谷底,残酷现实依旧无情。
虽然脱离了黑暗,看到了光明,但却只是光明,除了光明一无所有,眼前的景象由黑暗转化为空白,变的是颜色,没变的还是孤寂。
死一般的宁静,让他再一次遭受了打击。
“我平生杀伐无数,难道还能进入天府?”
玄天自语,他虽杀戮弑战,但却不知道,杀缪也有善恶。
无数人为了名利去与妖族作战,斩妖除魔,最终却害得逃不过孤寂,因为心中并非空明,所有奋战都是为了所谓的名利。
而玄天虽不解这些,但却杀得都是穷凶极恶之辈,都是伤天害理之人,也有少许明事理,比如张梵,但这却是对方自愿。
他也曾劝说过,让其从新调整,可那人执念太深,一心只求于胜,这关乎到他自己的路。
皆不愿败,取决于力。
“诶!不对啊,我怎会死?我还没活完,还有事要做,不能落在这里,我要回去!”
玄天突然灵动,盘坐在这无尽空白中,他依旧懂得宁静,心如止水,进入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莺啼鸟鸣,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鸟语花香,树荫遮蔽,他身在一座山顶之上,遥望四周,到处生意盎然,远处悬崖高壁,群山峻岭,有云层环绕,让这里仿若仙境。
“咦?竟有人能来此处,老朽在这里孤寂不知多少岁月,终于盼来一个人儿,稀客稀客。”
在玄天背后,有个苍老声音,略有些沙哑。
他转过身,看到一位老人,鹤发童颜,背着个大箩筐,像是在采药,亦或是有些迷茫,不知该做什么。
“老头,这是哪?”玄天说话很不礼貌,这不是娇生惯养,而是天性使然,在外面浪荡惯了,也就养成了这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小娃娃真不礼貌,不过无妨,老朽在这里实在孤单,你既来之,则安之吧,陪我在这方土地中聊说,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多说点话,好许岁月没听过人说话了。”
老人倍感欣喜,对玄天的无理也不责过。
“我没空,这是什么地方?如何出去?”
玄天懒得与其多说,他真有些焦虑,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出去?出了这座山还有无数座,莫说是你,即是我也无法出去,或者说无法回去,这里是天地之外,是世俗之外,是无穷混沌某一角落,按理说,这里就是外面,你还要出到哪里去?”
老人对此处很了解,细心向玄天解释,他也是无法“出去”,或者说不想出去。
想与人交谈,又不想见到太多人,更不想沾惹那些人情琐事。
“胡扯,有门进,没门出,你哄鬼去吧!”玄天翘鼻子,他既能来这里,必然有出去的路。
完全不信那老人蜚短流长。
“你只知有进有出,却不知有些地方,你去得便出不得,任你千方百计,煞费苦心,可颠倒阴阳又如何,可指画星辰又如何?依旧有东西束得住你,依旧有存在可让你泯灭。”
“看看这不尽山河,尽显我言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外之天为天,天外之天亦是天,你即时走出此处,又还在此处,外外之外,层里无穷!”
“放下执念,既来之则安之,心如明镜,天地皓空。”
玄天听的头大如斗,晕乎乎,看着山河更加迷茫。
“你说的对,但我不听你的,出不去我就打出去,打不出去我闯也要闯出去,倒要看看,这天究竟有几层,这地能拘我多久!”
玄天招手,却掌里空空,巨尺竟然不在,他都忘记了,自己这应该是灵魂,巨尺还在他本体的灵藏内。
他也不理睬,盘坐下来,来时盘坐,去是盘坐,一切都在冥冥中。
按理说,他这是梦游仙境,算得上神游太虚,可那是到达某种高度,与天地意志相映照与勾连的强者才可这般做。
他这是误打误撞,说好听的是提前进入,说白了就是灵魂出窍,死后迷失。
但他的状态很特殊,别人迷失灵魂都会迷茫,完全丧失意志,可他却是由执念太重,强行唤醒了自己。
在这漫漫天地间,他灵魂游走很被动,但却却有意识长留。
冥想片刻,听不到外界鸟叫,他睁开眼,认为是出去了。
可发现没那么简单,眼前的景物让他诧异,四遍山窑壁,前方大片湖,脚底下踩着石头很不一般,全是由晶石铺构,太不可思议。
前方有座石头摇晃,随即裂开,竟然出来一人影。
“我擦,你这是出世了还是咋滴?”玄天瞪眼,真被吓了一跳,按理说从石头里生出来,应该算是天生地长,为万物间一灵体。
“好久没动弹,都被这尘土埋住了。”
那人开口,但一直背对玄天,最为奇特的还要属那身装束,一身斗笠,盘坐在湖边,拿着根细木棍垂钓。
“您老真是好定力啊,都风化了,这得盘坐若就啊!”
玄天打趣,他自认没这闲心,这点不及对方。
“哈哈,不错了,上次醒来时都被座山压住了。”
那人呵呵笑,听声音竟然听不出年龄,像是中间音,但又带着一股子沧桑气,必然经历了无数岁月。
“你在这垂钓,湖里有东西吗?”玄天打眼看去,那湖面宁静,跟结了冰似得。
“或许有吧。”
那人给出了不确定性的话,不过鱼竿一条,有只洁白如玉的王被钓了上来。
他放回水中,再次垂钓,鱼竿一条,一直大鱼跃出,大的未免离谱,只是露个头就一眼望不到边。
太庞大,玄天平生所见都没有真大的生物,只有自然能与之相比,什么法天象地,什么万丈魔罗,与这“鱼”相比,都差了太多。
当那半只身子浮出水面时,两侧携带翅膀,遮天蔽日。
大鱼翻身而落,从新落入湖中,但却溅起滔天巨浪,一只鱼尾拍击水面,掀起浩然之水,浪涛击天。
玄天被震撼的心里发凉,幸好那大浪都被王挡住,否则莫说是他,就是皇道极境的大人物来了,也不见得能挡住,会被水浪冲走。
那“大鱼”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很自然随和的翻转身躯,这些浪花都是无意中拍起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玄天念叨,而后试问:“那应该就是鲲鹏吧?”
“或许是,或许不是,一切有天地而来,又随天地而去,这方天地为我土,让它是它就是,不让它是,它是也不是。”
这人话音平淡,可听在玄天眼里却如响雷滚滚。
嘀嘀~
浪花如雨下,这可是一场大雨,久久不停歇。
淋在玄天身上没有丝毫不适,返到觉得自己变强了许多,这水有淬炼灵魂的功效,比之外界的那些绝世宝药都有用,效率太高,瞬间让他有了一种强大数倍的感觉。
他虽然心惊,但还是问道:“那如果是鲲鹏,这里想必就是北冥了?”
“不是。”
那人给出否定回答。
“那……是南冥?”
“也不是。”
“那你刚才那个就不是鲲鹏。”玄天也否定对方。
“南冥有鲲鹏不假,是由北冥而去,是一只,可我这里为何就不能有呢?”
这人话音虽然平静,与语意却极为不凡,鲲鹏都能按只算,仿佛在他眼里也就是只鱼一般,没多大不同。
“您老高人也,想必刚才那天外天,群山峻岭也是您变得吧?”
玄天嬉笑,像是看穿了什么,这天地间哪有这么多高人,片刻功夫自己就能见到两尊?简直是笑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哈哈,有眼力。”
那人不但没否认,而且爽朗承认了。
“您唤我来有何贵干?”玄天进一步断定,自己神游时,是被这人引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偏偏游到这里,最多也就回到本体。
“我唤你来自有造化,上次来了个人,我送了他两道轮回印,只可惜,那人市井气太多,还要我教导指点,确实麻烦,你倒好,不需教导。”
这人谈起自己许久前的事,恐怕就是他上次醒来时,此处空空如也,不知多少时日才有尘埃落下,而他竟然还风化石化了,那是何等的漫长无期。
“你要教我什么?我这人一向来者不拒,你要教什么我就学什么,而且不怕疼,尽管来,只要死不了没啥不可行。”
玄天拍胸脯保证,自己遇到疼处若是喊一声,让他灵魂超度,可谓是死了心要学。
而且确实如此,现在能让他喊疼的事物的确不多了。
“哈哈,我信你有这能耐,我有万般法,千种道,皆是无上大神通。”
那人朗笑,他能在这里坐居,开辟一片天地,自然有其底气,未等玄天说话,他接着开口:
“可惜,我全忘了。”
“骗我也编点故事成不?你觉得我会信?”
玄天挑眉,这完全是耍他啊,真把他当白痴,想怎么哄就怎么哄了?
“你的路你自己走,我帮你只是空的,还需多去磨砺。”
那人指了指天空,示意玄天去看,随即便不再说话。
玄天遥望,之前竟没发现,上空星点密布,蕴含着无上势茂,各个星辰皆不凡,让他只是看一眼便有种悟道的感觉。
这种体悟异常明显,他细心观量,那种伟岸不可攀的感觉,全部铭记在脑海,对他现在来说,关乎甚大,让他心中空明,豁然开朗,对许多事理都有了崭新的看法。
许多困惑都迎刃而解,让他对自己现如今掌握的实力从新有个估测,也有了提升的想法。
“去吧。”
那人挥手,真正再次陷入了寂静,仿佛与自然何意,与这方天地成一体。
玄天有太多想问的,但现在对方不肯说话,他也无奈,只好盘坐下来,从新冥想,尝试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风声,听到流水声,似乎有人在吟唱;
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吵死了!”
玄天一个鞋底子扔出去,那人顿时老实了。
“小友,你这样做,只能是服口不服心啊。”
“要你管,一边飘去!”
“小友你可谓神人也,这江中所过都需驾舟而行,你却看做于此,果是天人!”
“天你大姨!”
“小友莫生气,有事好好谈,我寒舍有美酒佳肴,供小友享用,可否教我这湖上行人之术法?”
“不教,滚!”
“诶,小友这般不善,怎能为好,你说要什么,金银珠宝任你挑选。”
“我要你妹!”
“不瞒小友,在下倒是有一兄弟,却无家妹,若小友不弃,我家中妻妾任你挑选,若还不成,只要小友中意,这四海天下,我皆可说的媒人。”
“不要脸,混账东西,滚!”这时玄天终于完全醒转,顿时眼珠子打转,心中暗想。
“又想糊弄我?不至于啊,都现真身了,这又是哪?”
玄天狐疑,眼前这人他断定,不是之前那人,而这迷雾环绕,也不是仙境,他可以透过雾绕,看到水岸。
“喂!站住!”玄天叫住前方那人,想问个路“这是哪?”
“这是长江啊。”那人回答。
玄天挠头不解,从未听闻过,不过想来也就是脚下这水流,不怎上心。
心中暗叫苦,又跑错了,还是没能回去,正要再次盘坐下,却被那人叫止。
“我看仙童可在江中行步,稳坐不湿衣裳,小老不才,甘拜仙家门下,愿送嫁衣裳,为仙人作侍。”那人开口,欲拜玄天为师。
玄天腹诽,这叫什么话,拜他为师?还用老婆做抵押,定不是什么善类,之前还没听出味来,现在才发现,这人已经不是不要脸了,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不过他这次却没哄赶,而是故作高深,开口道:“看你年迈,却为老不尊,如此荒谬之事也敢言出,不善也,岂能得我大法道?”
玄天摆手摇头,像个活了百年的老妖精,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仙人若是嫌弃,也罢,我可持笔作书,如是仙人相中哪家青杏,我愿得修书做媒,只求仙人收留。”
那人越加激动,说的更不想话了,但却还义正言辞,简直是衣冠禽兽!
“你这厮,好生不善,再这般叫唤,我挥手间打你个万劫不复!”
不得不说,玄天很有神棍潜质,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与年龄不相符,但却正能忽悠。
“仙人想必不喜烟尘,如若这般,您开口,我若做得,必赴汤蹈火。”
那人是真急眼了,对他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大造化,真不想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也罢,我见你可造之材,便出题与你本座食肠宽大,也尝尽山珍海味,今却难有喜口佳肴,你何日做得美味,动留我心,我便会再现,收你做门生。”
玄天招手忽悠,整个人神叨叨,但还真让那人信得甘倒涂地。
“上仙如此器重,我必不辜负,待我些许时日,必还得上仙满意。”那人抱拳,无比慎重。
“切忌,今日之事不得与外人提,若是漏出半字,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并把你打入九幽黄泉之下,以百山脉压尔,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玄天发狠话威胁,关键还是他得罪的人不少,免生事端。
“草民必当谨记,绝不泄漏半字!”
那人略显惶恐,真没料到这仙人如此威势,确实吓得他心肌梗塞。
“去吧。”玄天挥手,自己再次盘坐,进入冥想。
那人擦了把汗,却也不慌不忙的在船上取出少许酒喝,提胆固心。
“哎,方才诵到何处?”
……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玄天虽在冥想,但也听得如梦似幻,似懂非懂,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怎么还能被看到?
之前被那天外天的垂钓人看到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修为不可端度的大人物,可这厮分明是个柔弱书生,为何也能看到?莫非是那垂钓人故意为之?
他也并不太担心,对方若是想害他,根本就无法抗衡,那种人物,一句话音落定,他便会灰飞烟灭,也不至于这么曲折与辗转。
不知过了多久才入定下,又不知沉睡了多久。
“不是说不参合吗?你怎还是出手了,既然来了,何不露面?”
天外天,洞中湖,无数繁星下,那垂钓人再次开口。
这里本该无比黑暗,但因为群星照耀,地下水晶闪闪,似个洞天福地,但却广袤无垠。
“一不小心没忍住啊,我就不现身了,反正来了你也不转身;我看你的背影也不比我俊美,告辞!”
虚空中有声音发出,很轻柔,但却字字鲜明,与道音共振,与天地相鸣。
这是言出即法,说话之人不知在多少世界之外。
不过只是对话一句,两者便不在开口,很有默契,那垂钓之人又一次陷入死寂,也不知再次醒来又是何时。
。
<b>
</b>
&bp;
&bp;&bp;&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