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僵持许久,而盖十三这边依旧没有发话,不曾回复对方。
实际上,之前有许多士兵都决定放弃了,可被章邯那一刀斩过,那些人都老实了。
“我方问话,敌方为何不答?”
对面,有个将领实在按耐不住。
“军心乱了,此日一战,我方又将何去何从?”
盖十三叹了口气,他不是不说,是没法说,他若是制止那些退缩的士兵,恐怕军心会更不安。
而若是没人制止,就此放任,恐怕大半士兵都会放弃,这仗还怎么打?恐怕一个照面就要被冲刷的七零落。
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个军心不稳的将领,似豺狼,在他身边也敢为所欲为。
“那个兵!说你呢,把头转过来!”
章邯指着一个略显特殊的士兵,那士兵一开始没有回头,但被章邯指着,终是转头,疑问的看着章邯。
“你过来!”章邯居高临下,呵斥那个士兵到自己跟前。
那士兵的确很特殊,若是换个人,必然要小跑着过去面见,可他却不紧不慢,但若无事的走了过去。
“何事?”士兵问道,语气平缓。
“你的兵器呢?”章邯问道。
那士兵将手臂伸前,手里我这一杆长枪,木质的枪杆,铁质的枪头,一缕红布绑在枪头的锁处。
他也没开口,但却已经指示,这就是他的兵器。
“兵者,何为兵?以戈为器,等候施令,你的器呢?”
章邯问的信誓旦旦,语气振振有词。
“没给我发,我也不善用。”
那兵像是榆木疙瘩,语气中没有一点气势,但这平静的回答,却又证明了他无惧的气势。
“好兵。”
盖十三评价,他也没回头,但却给出这样的评价。
这让章邯之前还气势汹汹,瞬间感到脊背发汗,他知道,这是警告,如果他敢妄动,必然会被处死!
“枪,是你能拿的?你告诉我,什么人物才有资格拿枪?”章邯虽然放下了动手的念想,但嘴上还是理词有调。
“想拿枪的人,就有资格拿。”那兵回答,可谓简单利索。
“好一个气势。寻常的兵,气势在嘴上,可这个兵,气势却在骨里。”
统帅旁边,之前那个要冲上去与敌军统帅决战的将领开口,并夸赞。
“好个屁!目无军令,顶撞将领,你叫何名号?”
章邯喝问,他这是与那个将领杠上了。
“忘了。”那个兵回答的已经干脆。
“笑话,有什么人会把自己的名号忘掉?”
章邯神色发冷,没想到这个兵竟然敢跟自己顶撞,而且还不止一次,若不是有统帅那句话护着,他恐怕早就出手杀之了。
“我确忘了。”
那兵神色木然,也不看对方,只望着一处空地,像个活死人。
“那你可知,自己还有命吗?”章邯冷笑道。
那兵略做停顿,却并不是犹豫,神色分毫没变,片刻后,他回答:
“不知。”
“好,拿着你的枪,去敌军阵地,杀掉敌军统帅,来证明你有资格拿枪!”
章邯这句话,完全就是个死令,试问,那个兵可单枪一人,直捣黄龙?
那兵看了看手中的枪,而后应了声好字,就动身了。
“且慢。”
那兵刚走两步,却人叫住,回头看时,正是己方统帅。
“你果真要去?”盖十三问道。
“杀个人而已,去又何妨?”那兵回复,不过语气却缓和了些,比之前的木然多了少许生气。
“来人,备马!”统帅喝令。
有士兵在队伍里走出,牵着匹赤红大马,把缰绳递给那个兵。
“我,不善马术。”那兵回拒,并没接过。
“展方,拿你的枪给他。”盖十三吩咐。
展方正是他另一旁的将领,也是之前夸赞这个兵的人。
“是!”展方没有迟疑,直接下马,将手中紧握的长枪递给那士兵。
这次士兵没有拒绝,当即接过,向展方道了声谢。
“得了兵器,还愣着干甚?还不快去执行?!”章邯忍不住呵斥,很没有耐性。
那士兵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却也没有违抗,转身而去,向着敌方阵地走去。
“统帅,你这叫我如何是好?”展方苦笑着回来,他用来杀敌的兵器就这样给了别人?
“有大气破者,冲在最前面,难道不该拿个像样的兵器?况且,你不是要去与敌军决斗吗,这个人够替代你了吗?”章邯问道。
“哎,算俺欠他一条命,过会多杀几个,替他还命。”展方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心里明白,那个士兵算是替他送死去了。
“携枪之兵者为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与左而目不瞬,你们几个,有谁能比得过此人的心境?”
统帅问话,却久久没有人答复。
最终还是章邯开口:
“统帅,光是有心境还不够,关键还是要有实力。”
“哼!你有实力,你怎不上?”展方极为不满。
“好钢用在刀刃上,怎么能为一时兴起,就横冲乱撞?”章邯撇了展方一眼,冷笑着回答,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展方,肃静。”统帅略微开口。
仗还没打,先让士兵看到两个将领争吵,这成何体统?哪还像个部队?!
“对面有人过来了。”
另一方的将领开口。
“嗯,我看得到,谁愿上去摘这颗头颅回来?”统帅问话。
他却没有转移视线,看着敌方正营中,直视盖十三!
两军相隔五里有余,不算远也不算近,但若是被人知道,两方统帅竟然一直在对视相持,一定会很震惊。
“末将愿去,只是那人未备马匹,我这骑马上阵,显得有些不公平,末将请求只身赶往。”那将士请求。
“准!”统帅批令。
那人果然下马,也单身持着一把大斧而去。
“统帅,胜率如何?”章邯笑着问道。
然而,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场面显得极为尴尬。
两人距离拉进,那个士兵走出一里时,开始加速,脚步变快。
快走一里地后,再次加速,由行改跑,对面那将士走完一里多后就开始改为跑。
“败了。”
对面的统帅轻声开口。
“统帅,还没开打呢。”有人小声告知。
谁想,那统帅说完一句后,就没在开口。
盖十三一直保持沉默,盯着战场,眼神变了,由之前的注视中多了一分犀利。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中间,两人距离不足十丈。
那个将士手中大斧变换,两手握着,斧子轮了一圈,斧头在后,斧刃朝上。
士兵的长枪也动了,从身后改为横刺,枪尖对准敌人,依旧是单手在握。
两人相距两丈时,那将士大斧朝天,做立劈式。
而士兵突然加速,瞬息拉进到一丈,手中长枪刺出。
与此同时,对方大斧斩落。
长枪刺出后,直接脱手而出,而士兵本人则脚步变换,身体闪避。
噗!
大斧过重,而且已经落下,无法调转方向,几乎与士兵擦身而过,可那长枪已经刺入对敌咽喉,直接洞穿,在对方后脑出喷出大片血花。
士兵突击而过,根本没有看对方那名将士,而是眼睛直勾勾看着长枪。
他与长枪速度相齐,长枪穿过后,他也到了那将士身后,纵身一跃,在空中接住长枪。
他落地后,已经是双手持枪,而对方那将士,已然倒地。
“好!”展方情不自禁。
“章将军,你怎不说话?”展方这是故意调戏,但他却暗中叫好。
己方,一个兵杀死对方一位将士,这已经是种荣耀了。
“好一个人物,敌方将领中竟然有这手段的人,统帅,你怎看出我方会输?”有人问道,但也不得不感言,那般凌厉的手段,一招即破,干净利索,让人无不佩服。
“那人步伐稳而不乱,一里地变换一次速度,竟然分毫不差,这的确是个人物,但你弄错了,那不是将领,而是个兵!”
这个统帅眼力超乎寻常,相隔五里地也能看清敌方情景。
“什么?!”
顿时数人惊呼,他们万不愿相信,那只是个兵。
“不要大惊小怪,这个士兵非比寻常,你等可还有人愿去领教?”统帅开口,在强调纪律的同时,又派遣众将领。
“我愿去,但我自认实力不齐,欲驾马面阵。”有位将领战出,手中一把大刀极其锋利,反射亮光。
“准”
随着统帅一声批准令下,马蹄声想起。
“驾!”
那将士一冲而去,大刀紧贴地面,一路行驶而过。
两人间距早已不足两里,那士兵加速后,就在没减下来过,他仅仅再行进半里,就与对方照面。
“拿命来!”
马背上那将领大刀横扫,向前推移,这是收割之势,横扫向马前方。
士兵眼神冰冷,没有说话,但却寒气铮铮,左手移向枪尾端,猛的拍震,沉重的长枪被掷出,直刺马颈。
他本人早已跃起,那斩来的大刀不攻而破,斩了个空。
战马受惊,马身上的将领也奋力拽住缰绳,想要闪避,却已经措手不及。
马前身高高抬起,还没等其变位,已经被长枪刺入胸前。
那士兵的弹跳力惊人,竟然在对方战马前扬时跳上马身,一脚踩在马头上,前翻而过。
那长枪的突势极其有劲,从马身捅过后,劲道不改,竟冲着将领头顶上方而去。
马背上那将领也是应该极快,腰间的利剑出鞘,左手而过,依旧是横劈扫过,不过却被士兵提前躲过。
因为在他踩在马头上时,直接接力,做前翻动作,避过了那锋芒一剑,他的速度还要在长枪直上,人比枪更加锋芒毕露。
右手猛的抓住对方头盔,向后一送,那将领便于长枪照面,下颚软骨处被当场刺穿。
长枪洞穿,但却卡在半中央,士兵并没有前翻而过,反而是变了身法,两脚落下,重重踩在将领两边肩头,左手握住将领背后漏出的枪身,只接拽着长枪再次跃起。
从那一人一马上跃下,他两脚落地,后方两丈之外,那将领与战马一同倒下。
这一招,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转瞬间完成,对方那一将一马,全部丧命,一枪先后刺穿两者要害,不容对方回神,已经是生死相过。
这一次,没人说话,两方阵营都是鸦雀无声,皆被惊住。
就连两方统帅都变色,震惊交加。
“如此武技超群之人,竟然在敌方阵营,还落了个普通士兵,这世间真是卧虎藏龙啊!”敌军统帅都为之感怀。
“主帅,他这是要做什么?都快进我方阵地了,怎么还不停下?”有将士问道,略有不安。
“他这是要直捣黄龙,是冲着我来的。”统帅的目光早已转移,紧盯着前方那个步步逼近的士兵。
“什么!这怎么可能?”那将士不敢置信,可仔细一看,发现那士兵的确是向着统帅的方向而来,就是目光都紧紧盯着他们主帅。
“快,保护主帅!”那将士一声大喊,身旁数位将领也跟着驾马而出,形成一面墙壁。
偌大的部队,身为统帅绝不能后退,更不能站着部队的后面,那是绝不能允许的。
试想一下,士兵冲在前面,而身为领头的主帅,却要躲在末尾,岂不惹人笑话?又如何安抚军心?
士兵都会觉得不安与惶恐,除非撤退,否则,主帅必须站在最前面。
那士兵眼神凌厉,没有任何感情,即使前方六七位将领拦路,他也没有任何动摇,甚至面色都没有一丝变化。
“击鼓!助威!”盖十三抬手,预示着己方一员大将在向前冲锋,杀敌!
这是一种莫高的荣耀,被统帅所看重,给予崇高的尊重。
“章邯将军,依你只见,我军中哪位将领能胜过此兵?”
鼓声震震,如雷鸣似虎,鼓膜上纹绣这神禽图,据说可以助威扩势,一般超过十万人的大部队,战鼓上都会绣凤纹龙。
统帅的问话让章邯百口莫辩,不知该怎样回答。
“回答我的话!”盖十三呵斥,让章邯身体一粟。
“属下不知。”章邯咬牙回答。
“我再问你,若换做你冲上前,能杀几人?”
统帅这句话一出,章邯浑身冷汗齐冒。
“怎么,不敢说了?我替你说吧,五个,怎样?不少吧?”盖十三亲自发话。
他这么说算是体面了,如果非要把话说明了,那就是,你活着的价值能杀对面五个将领,而那个兵如果杀掉对面五个将领,你就没有什么用出了。
他们两人这明抢暗调,但却站的角度不同,章邯算是以下犯上,主动挑衅,实际上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是盖十三没有找到证据,不好发落,不过现在这样一来,章邯的命算是挂在了那个士兵的手里。
身为将领,第一个鼓舞人心,这是大忌,理当论斩,但盖十三给了他一个机会,可这个将领又是第一个站起来,挥动屠刀,虽然起到了震慑作用,但实则让更多人对他这种作态不满,真正开始对战,他们这方恐怕有更多人离开战场。
这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了,当然,这或许也是留住士兵的唯一办法。
什么感怀柔情,精忠报国,什么能比生养自己的亲人更重要,更值得守护?对面的统帅都发话了,那是一个部队的精神砥柱,他们除了选择相信,还有更好的办法?
而即使人们相信这国之荣辱,可他们在想谁效忠?一个六七岁的娃子?一群奸诈权臣?还有什么比这更幼稚的吗?
主战场上,那个士兵一往无前,无惧前方的数十万精兵压近,就他一人一杆枪,人头全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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