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从回廊下来,江图南匆匆回了议政殿。

    还有不少积压的政务需要处理。因为朝中人手不足, 再加上春闱开始, 这些时日几位重臣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内殿碰上夏德胜, 随口问道:“出去散步透气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遇到易尚宫了。”

    夏德胜整理奏折的手一顿,抬头表情复杂地看向他。

    确定四周宫人和几位大臣都没有注意这边,夏德胜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她身体好些了?”

    不是他不想操心, 自从发现他已经认出来她是谁之后, 每次接近,谢景都不会有好脸色, 其冷戾程度, 回想自己之前办事犯了大错,都没这么难看的脸色好吧。

    让夏德胜不仅感叹, 唉, 以前追随那么多年, 都没认识到,主君竟然是那么别扭的性子呢, 难怪要变成女……咳咳,不能想了。

    “不就是觉得丢脸吗?”

    江图南倒是觉得挺正常,他以前就这样子, 面子大过天。

    两人凑在一起“诋毁主君”没多久, 旁边一起整理奏折的大臣转过头来, “两位说什么呢?”

    “在说我看上眼的美人, 似乎都不太喜欢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矜持。”江图南一边在书案上笔走如飞,一边回道。

    夏德胜:……

    那官员大笑着:“哈哈,那是因为江大人你太较真了。上次在崔府的宴席上,他们家小姐说回房拿了簪子,你竟然指着她的裙裾,说鞋子尖儿上有泥,必定是去了花园,而且泥色偏浅,内中湿润,显然是在花园待了很长时间,结果将人家偷会情郎的事情给掰扯了出来,你这般火眼金睛,哪家的小姐原意跟你多说话。”

    夏德胜瞥了江图南一眼,心有戚戚焉。这家伙的眼睛是够尖的,自己整日里贴身服侍,才会发现真相,这家伙只是日常奏对,竟然就看破了。

    其实一开始,夏德胜他们是真的相信了是走火入魔改变皇帝心性。慢慢地也习惯了皇帝的改变,甚至还觉得,这种改变也不差。如果没有那个名叫易素尘的女官来到御前的话。

    两相对比,实在太明显了啊!

    还好,除了他们两人,仿佛也没有别人察觉这件事。

    夏德胜低声说着:“还是要小心,此事不可外传。”外臣不可能看破,重点要防备的是戴元策、孟子昊他们这些跟主君亲近多年的武将,其中还有几个大嘴巴的家伙。

    江图南不以为然,“放心吧,不可能发现的。”作为谢景身边的智商担当,他很清楚兄弟们的智力水平。

    夏德胜不仅精明细心,而且半年来贴身服侍。自己则是从蛛丝马迹上推断出来。别人根本没有这个亲密接触的条件。

    在内殿忙碌完,两人走了出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夏德胜叹了一口气,“刚才你看到她身体可痊愈了?”

    “挺好的,很精神。”想起栏杆上的铁手印儿,江图南点点头。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是心情似乎不太好。我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夏德胜随口问道。

    江图南也没有隐瞒,将自己跟谢景的对话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夏德胜听得满脸卧槽,半天,黑着脸道:“前几天陛下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用在江大人身上正好。”

    “什么?”

    “不作不死!”夏德胜瞪了同僚一眼。

    江图南摸着下巴,苦笑,不是他想要作,实在是这件事情太玄妙,在剧烈的震惊之后,接受了这个现实,见到那人,就忍不住想要嘴贱两句,谁让他之前都逮着自己压榨呢。

    “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机会恢复才行。”夏德胜叹了口气。

    “此等玄奇之事,非是人力所能及。想要找到线索,只有询问国师了。”江图南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以那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绝不会在段无音面前坦白承认的。

    “另外,在这之前,还得小心一个人。”江图南低声道。

    那人可能会是第三个察觉真相的,甚至他怀疑,也许已经知道真相了。

    夏德胜点点头:“易玄英确实太危险了。”

    黄昏时分,结束了一天的武道修炼,云舒去了乐清池。

    练武之后立刻沐浴是他的习惯,虽然乾元殿也有附带的浴池,但这边的温泉浴场更加宽敞亮丽。上次大火之后,乐清池重新改建。

    云舒专门按照现代习惯重修了几处浴池,让工匠打造了喷水花洒不说,还安上了水龙头,跟外头烧热水的锅炉联通。引得宫中众人啧啧称奇。

    连淑妃这等矜持高傲,从来只在自己富春宫中沐浴的也忍不住跑来这边泡澡了。还专门划出了自己专属的六个池子。

    幸好这乐清池足够大,也没人跟她争。

    听说这段时日,宫外的一些权贵人家,也开始仿照着打造水龙头和花洒了。这两样东西有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非常容易。

    易玄英将他一路送到了殿门口。

    云舒还没来得及进去,碰到迎面走来的窈窕身影。

    贤妃林晗烟从殿内出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乌黑的长发松松用金簪挽了个发髻,还带着三分湿润。一看就是刚刚沐浴完毕。整个人如承露盛放的牡丹,耀眼夺目。

    看到云舒,贤妃盈盈行礼:“陛下。”

    云舒停下脚步,自从亲口解除了她的禁足令,这些时日,她只是后花园里赏赏花,散散步。听着夏德胜禀报两三次,云舒就不再关注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是凑巧,还是……

    贤妃笑盈盈道:“臣妾想说凑巧遇见,只怕陛下不肯相信,便不用故弄玄虚了。臣妾是听说陛下这个时候常来乐清池沐浴,过来献殷勤的。”

    云舒一时竟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能将后宫争宠献媚的事情说的这么直白,贤妃也是个人才。

    只是她神情直率,声音清甜,让人生不出任何厌恶的心理,反而觉得坦诚可爱。

    贤妃上前拉住云舒的衣袖。

    这时,她才看清楚被廊柱挡着的易玄英。

    她笑容不变,客套地打了个招呼:“易将军。”

    易玄英同样客套地颔首招呼:“贤妃娘娘。”

    云舒猛地想起这两人的关系,再加上自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啊,这是什么修罗场?

    偏偏只有他满脸懵逼,易玄英和贤妃都一脸淡然。

    甚至贤妃还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云舒的肩膀。

    喂,在前未婚夫的面前,这么坦然自若地对着前前未婚夫秀恩爱好吗?不觉得有心理压力吗?

    “陛下要沐浴吗?臣妾来服侍陛下好不好。”贤妃娇滴滴说着。

    云舒顿时一口气没上来,被这句话刺,对女子尤慎。而贤妃还反复悔婚两次,最终跟曾经的未婚夫再续前缘了,却由妻变妾。朝野内外都有不少人暗中嘲讽她,听说还有不少读书人将她当作反面典型,教育女子不可嫌贫爱富,依仗美貌富贵就看不起贫贱男子。

    云舒觉得头疼,想了想,开口道:“并非如此,轻薄无信,只是世人曲解罢了。世间女子出嫁,宛如第二次投胎,谁也不希望嫁给落魄之人,为人父母,又怎么原意女儿下半辈子吃苦受累呢。”

    “朕少年时候性格偏报上说的,易素尘之前跟这个女人关系还不差的事情。

    她想要僵硬着脸点点头,却怎么也点不下去,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无比碍眼。

    贤妃目光落在她脸上绕了一圈,调皮地笑道:“易妹妹来得正好,服侍陛下沐浴的差事,就交给妹妹了,我先告退。”

    说完冲云舒匆匆行礼,然后从谢景僵硬的身体边上挤了出去,如一只翩然的蝴蝶,转眼消失在廊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