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 声先至, 袁绍听见袁术的声音,只觉得头皮一紧, 再看去, 那袁术已经一脚跨入了门槛。
自从回家“颐养天年”, 不再过问世事起,袁术就开始释放自己的天性, 年少时他就爱玩乐,好美人, 喜欢斗鸡走狗, 任何新鲜事物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在成为一州之主后反而压抑了个性, 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自从曹操打败了袁术,并提拔他儿子做官以后, 袁术那被堵住的天性再次苏醒,生活上越发放荡不羁, 正事什么都不管, 只管着玩乐吃喝,就这样还能不胖吗?
大家都是四十好几的男子,人家袁绍体貌伟岸,英俊潇洒,就算头上有了华发, 眼角有了皱纹, 那也是充满了中年男子的成熟韵味, 到了袁术这儿,原本还有几分痞气的放荡男子在短短的几年里养得圆润不少,嚣张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还有几分当年恣意狂傲的影子,就是那肉嘟嘟白嫩嫩的脸,令刚想发怒的袁绍愣住了。
“你是……袁公路?”
是了,瞧他那五官,是袁公路没错了!
袁绍恍如隔世,恍恍惚惚:“你怎么圆了那么多?”
那身锦衣华服穿在袁术身上,将他包成了一只花枝招展的老母鸡,哪里还有当年那器宇轩昂大公鸡的影子?
袁术笑容一收,恼羞成怒吼道:“谁胖了?!你说谁胖了?!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一副被人戳中了痛脚的模样,像是被逼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袁术挥起拳头就往袁绍脸上走,他现在就是看袁绍那俊脸不顺眼!
袁绍岂会坐以待毙?就算打不过曹操,要干掉一个不勤练武艺的袁术还是绰绰有余的。
眼看这对冤家兄弟打起来了,周围袖手旁观的侍卫这才蜂拥而上,几人将袁术袁绍两兄弟拉开。
袁绍会关押在这个地方,还是袁术搞的手脚,他特意跑去知会曹操,自告奋勇要监视袁绍,并且表现出迫不及待想要羞辱袁绍心情。他不仅这么想了,还真这么做了,结果挨了袁绍一顿胖揍!
打架打不过这口气袁术还真咽不下去,奈何他已经荒废了太久武艺,于是只能靠嘴皮子来戳袁绍的痛脚。
下属偷偷派了个人去寻曹操汇报这整天跟冤家一样斗起来的袁氏兄弟,询问曹操该怎么办?
曹操轻笑道:“他们到底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着还能自相残杀不成?就让他们去吧!”
因曹操的默认首肯,下属们稍稍放松了一些对袁氏兄弟的管制,结果不到三天,从刚开始的双人互殴,直接发展成了带上自己属下的群殴!
两人一受伤,到头来还要浪费药材,还要劳烦下属们去寻大夫来医治。
他们跟随主公至今第一次那么涨见识,原来诸侯之间也会幼稚地打架扯皮,原来袁氏兄弟二人关系势同水火,令人大开眼界。
正在此时,押送小霸王孙策的军队也已经回归了许昌,还是赵云与张辽带队的。
有人询问曹操该如何处置孙策,曹操想了想,让人清理出了袁绍所在府邸的对门,用来关孙策,同样需要派重兵把守,那就索性一起看着。
“江东那边的势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了,”曹操感叹着,将自己的谋士们聚集起来,与众人商议如何对待江东势力。
谋士们反应不一,大多数人还是认为现在收拾袁绍势力的遗留问题才最重要,虽然曹操俘虏了袁绍,又吞没了那么做降军,另外那四州可还没有到曹操的手中。与其关注距离他们还有些距离江东,不如放眼当前,把北方四州给吞并再说。
“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孙策?他带兵从后方偷袭豫州,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既然是孙家率先撕毁了盟约,那么我也不必再顾虑着故人旧情,”曹操想到被黄祖杀死的孙坚,那是他曾经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现在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只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天下只有一个,若要一统,必定容不下孙家人的野心勃勃。
谋士们则觉得孙策落到曹操手里,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把柄,孙家只剩下一个还未及冠的少主,江东势力内忧外患,可借助将孙策扣押在许昌,命令江东势力向他们投降,尊许昌为国都,依附于曹操,听从他的调任。
这里面实际情况要如何操作,还需要派遣专人来做此事。
曹操果真下诏令命令孙权向许昌投诚,又寻找使者出使江东去宣布诏令,派遣特使过去驻扎,进一步监视江东的情况。
曹操环顾了一圈,最终看中了在谋士群体中啥都不干,就知道浑水摸鱼的贾某人。那贾诩号称毒士,刚来曹营时能看出来他还真有几分表现的心思,自从曹操将他提拔到身边出谋划策起,他就啥都不干,假装自己是路边的小石头,每当有其他谋士出主意的时候,贾诩就会认真地点点头,就差摇旗呐喊为其助威了,说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某某说的对”。
曹操不悦于贾诩的消极怠工,这贾文和才多大年纪?七十岁都还没到呢!就想要颐养天年了?
曹操单独拎出了贾诩,将出使江东的任务交给了他,要求他务必盯住孙家人,若是他们有异动,立即联络许昌。
不联络不行,可能小命不保。
曹操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眸盯着贾诩,盯得他后背发毛,冷汗哗哗地流,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回到家中顿时就苦了脸。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他好不容易到了许昌这块宝地,将宝压在了曹操身上,而曹操也没有令他失望,势力与日俱增,之后几年,许昌将成为乱世之中最安稳的地方,甚至兴盛起国都的风貌。
他都准备留在许昌养老了,却没想到让主公给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贾诩一阵懊恼。
待众人散去,尚书令荀彧留下来与曹操聊天,他疑惑问曹操:“主公怎么会想到要派遣贾诩去江东?”
曹操哈哈笑道:“贾文和惜命怕死,想要待在许昌养老,我哪能同意?拿了俸禄就得干活,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他费尽心思跻身到我身边,我这是在重用他!”
而贾诩到了江东,那就是入了虎口狼窝,江东那边的人可不会对许昌来使客气,为了自保,倒是挺能,他无奈又好笑道:“戏先生,私底下还是叫我阿昂吧,您这句大哥可折煞我了。”
戏志才瞳孔一缩,惊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如何得知我是戏志才,又是如何得知他是典韦将军的?”
曹昂实话实说道:“那日陷入苦战,典将军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濒死。而我亲眼看到了母亲复活了典将军,我也已经知道了母亲神奇之处,对此我会保密的,父亲的难处我都知道。”
戏志才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主公告诉你的。”
看来不是曹昂自己发现的,吓了他一跳!
这样想着,戏志才又道:“看来,你也知道了主公男扮女装的秘密,我看你为人沉稳,又是深受主公宠爱与信任的长子,主公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你,那是真对你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厚爱了。”
曹昂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戏志才说了些什么,他迟疑道:“什么男扮女装?”
戏志才:……
完蛋!
他好像闯祸了!
之前听曹昂说他什么都知道了,戏志才还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主公一个人分饰两人,女装救国的事迹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戏志才忙道:“没什么,我说的是奉孝男扮女装,你听错了,不对,是我记错了。”
小孩子说话不利索,说了没几句戏志才就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
慌乱中容易出错,他没有说清楚,倒是引起了曹昂的怀疑。
在其他人面前,曹昂可不像面对自己父亲与祖父那样乖巧,尤其戏志才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在做曹操军师的时候与他的交集还不大,让曹昂对他没有敬畏之心。
曹昂执拗道:“我没有听错,你说父亲男扮女装,父亲什么时候男扮女装了?他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的,还请军师说清楚。”
曹昂想不明白,他父亲那样俊美无涛的大丈夫怎么可能男扮女装呢?
而这个秘密,戏志才知道,他不知道!
连外人都知道,他是父亲最信任宠爱的长子,却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想着,好奇心倒是其次,曹昂的心里反而有些委屈。
戏志才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直呼救命,曹昂性子较真,显然是要问到底的,若是不给他答复,他会一直盯着他。
见此,戏志才心思一转,索性学用了曹宏那一套,扁了扁嘴,扯开嗓子哭了起来,成功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兄弟们本就在附近院子里玩,听见戏志才的哭声,很快就有人前来查看,曹丕迟疑地询问曹昂:“大哥怎么把小六惹哭了呢?”
他很有兄长自觉地走近,将戏志才抱在怀里哄,一边哄还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曹昂,目光中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好好的为什么要欺负小六呢?
曹昂果真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他不自在地放下了手,无奈道:“我不是,我没有!”
曹丕:“可是,小六都哭打嗝了!”
曹昂是有苦难言,有理说不清,毕竟眼前这位弟弟,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真弟弟啊!
曹昂有些生气了,瞪了装样子的戏志才一眼:不愧是父亲身边的军师,竟然那么狡猾!既然戏先生不告诉我这些,那么等父亲回来我就问父亲!
……
天色逐渐昏黄,曹宏跪做得腿都有些麻木了,而曹操与荀彧君臣相得面对面畅畅而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若是再给他们几天,他们能彻夜聊下去。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令曹宏嫉妒地鼻孔喷气,还有那显而易见的默契,无论是相视而笑,还是举杯共饮,甚至于一声轻叹,一声轻笑都能瞬间明白对方所想。
曹宏气得鼻子都歪了:若朕当初没死,与阿瞒君臣相得的是朕!
这些本都是属于他的,现在却被荀彧被抢走了,曹宏留在许昌与荀彧学习了一阵子,就近观察这位能够获得曹操青睐的知己,越是观察,越是感受到其中差距。
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清风朗月,风雅出尘,一身干净不染尘埃,如仙人之姿,有绝世之貌,品德高尚,性子还特别温雅不争,包容宽和。
对比起来,倒是显得曹宏自己阴暗的内心就像是个卑鄙小人一样丑陋,所以他才看荀彧不顺眼。
可就算他看荀彧不顺眼,他也做不了什么,他还稚嫩着,羽翼未丰,而荀彧已经成长为了能与曹操并肩的强者,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压着曹宏学习,通过祖父与兄弟的压力让曹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辱负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做一个乖巧的学生,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孝顺父亲的孩子。
荀彧见天色黑了,歉意道:“唠叨主公太久了,倒是耽误了您用膳,曹老还在等您回家呢!彧就不再打扰主公了,主公也快些回去吧!宏儿也饿了吧?”
荀彧一回头,发现了曹宏来不及收起来的表情,不由好笑地点了点他:“嘴巴撅那么高,是哪儿不高兴了?好了别闹脾气了,快与主公回家去吧!”那包容慈祥的笑容,像母亲一样温暖,在他的眼中,曹宏就是个喜欢假装大人,又稳不住的孩子,还稚嫩着呢!
曹宏:……
曹操见曹宏吃瘪,表情生动有趣,噗一声笑出了声,这一笑,立马就有个眼刀子扫了过来,扫得他僵了僵。